战争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所谓口径即正义,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决定胜负的因素不再是坦克的装甲厚度或者火炮的口径,而是信息的传递速度,以及电磁波在电离层反射中的那一丝运气。
英军第51高地师临时指挥掩体,距离谈判点:450米。
这里没有狙击步枪,也没有柴油机。
让娜跪在一堆碎砖上。她的手指纤细而苍白,但却很稳。她头上戴着一副笨重的黑色胶木耳机,那副耳机的耳罩已经因为长时间佩戴而磨损,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她在查找频率。
“杂波————全是杂波。”让娜的眉头紧锁。德军的电子干扰车正在全频段释放干扰噪音。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清淅的摩尔斯电码,而是刺耳的电流啸叫,就象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电压不稳!电压在下降!”让娜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她身后,第51高地师的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此刻正充当着最原始的人力发电机。他双手握着那个笨重的手摇发电柄,满脸通红,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见鬼————夫人!我们要摇到什么时候?”参谋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二头肌正在乳酸堆积中发出抗议的尖叫:“我的骼膊快要断了!这台该死的机器是不是坏了?”
“闭嘴,上尉。如果电压掉到12伏以下,信号就会中断。那样古德里安会把88炮直接塞进斯特林上校的屁眼里。”让娜的声音冷得象冰,但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很清楚,现在上万人的命都握在她手里,包括那个正在外面玩火的男人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微调了可变电容器的旋钮。。。
突然。在那片混沌的白色噪音中,一道清淅的载波切了进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平静、优雅,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慵懒,完全不象是身处三千英尺高空、正在穿越高射炮火网的轰炸机座舱,倒象是在伦敦圣詹姆斯公园的某个绅士俱乐部里点单,那慵懒的语气简直和亚瑟一模一样,很显然,对方也是一名英伦贵族。
“这里是“猎犬”编队。调用地面控制”。”
“我们已经抵达聚会地点上空。我看不到那该死的红茶,但我看到了很多灰绿色的蚂蚁。”
“请确认投递地址。完毕。”
让娜猛地按住喉部受话器,她激动地捏紧了手指,联系上了,死神在线。
“目标坐标:Grid—Delta(D区)主干道十字路口。”
“注意,高度修正!你们现在处于3500英尺,投弹散布圆会非常大。”
“修正参数:以地面烟雾为风向参考。风偏:向东修正两个密位。”
让娜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在这个高度,飞行员根本看不清那张该死的桌子。她必须给出一个绝对醒目、绝对不会认错的视觉锚点:“正在查找高对比度目标!”
让娜通过掩体那条狭窄的观察缝,死死盯着远处那辆在灰暗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色坦克:“在路口中央,有一辆涂着惨白色伪装、侧面有红色AS”标志的四号坦克!”
“重复!那是友军信标!那是唯一的友军信标!”
“可能你们看不见上面的字母,但绝对能看到一辆白色的坦克!”
“以那辆白色坦克为零点”!不要复盖它!将所有炸弹投掷在坦克以东、德军装甲集群的扇形局域内!”
“先生们,别把手术刀落在病人的脖子上!”
耳机。白色坦克。斯特林勋爵的审美一如既往的糟糕,这让他看起来象个移动的靶子。”
“最后确认一次,女士。那个位置距离信标极近。这属于极度危险距离”(Danger
Close)。按照皇家空军的操作手册,我有权拒绝执行。”
“你确定要在这个位置下蛋吗?”
让娜通过观察缝,看着那个在视野里依然在谈笑风生的背影。
“确认。”让娜的声音没有任何尤豫,“别管手册。别管安全界限。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下来。”
“另外,斯特林上校让我转告你们,如果不把那个十字路口炸平,回去后他就把你们大队的威士忌配额全喝光。”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这很公平。为了我的威士忌,我会把地皮翻过来的。”
紧接着,那个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是飞行员进入攻击航路时的职业状态:“猎犬编队所有单位注意。”
“目标确认。解除保险。”
“打开弹舱。准备投弹。倒计时三十秒。”
让娜摘下耳机,感觉全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