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前那盏不断闪铄的红色信号灯,轻声说道:“再见,古德里安。”
德军第7装甲师前线指挥阵地。
一方面,他对古德里安被那个英国上校当众调侃感到愤怒;另一方面,作为同僚竞争者,看到一向严谨的古德里安吃瘪,他的内心甚至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快感。
“看那姿势————”隆美尔还在对参谋点评,“海因茨的肩膀在抖。他快要忍不住拔枪了。”
然而,这种微妙的心理平衡,在下一秒被彻底打破。
“将军!隆美尔将军!!”
一声凄厉的、完全变了调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那是人类在极度恐惧时声带被强行拉扯撕裂的声音。
——
隆美尔皱着眉转过身,脸上挂着不悦:“又是谁?德国国防军的军官什么时候学会象个娘们一样尖叫了?”
通信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跑得太急,完全失去了重心。在距离指挥车还有五米的时候,他的军靴绊到了半履带车的牵引钢缆,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甚至顾不上捡起掉在一旁的军帽,而是手脚并用,爬到了指挥车旁。
这很不寻常。
德国国防军的军官受过严格的仪态训练,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会如此失态。
“慌什么!”隆美尔居高临下地怒斥道:“站起来!整理好你的衣领!你的风度呢,中尉!”
通信官根本听不见关于风度的训斥。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纸张边缘都被汗水浸湿的加急电报:“不————不是风度的问题,将军!”
“雷达!多佛尔海峡沿岸防空哨所发来的最高等级警报!”
通信官吞了一口唾沫,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手指都在剧烈哆嗦:“就在刚才!五分钟前!多佛尔方向出现了大规模的低频雷达回波!”
“不是侦察机!不是小规模骚扰!”
“数量很多!是大规模机群!”
隆美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集群?数量?”他一把抢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字符。
“无法精确计数!”通信官绝望地喊道,“前沿观察哨报告,那是乌云!整整两个大队的双发轰炸机!”
“布伦海姆!威灵顿!甚至还有飓风和喷火战斗机护航!”
“航向135!是奔我们这里来的!高度极低!”
隆美尔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两个大队?
按照英国皇家空军的编制,那至少是三十六架以上的轰炸机。如果是威灵顿重型轰炸机,每架携带4500磅炸弹————那将是上百吨的高爆炸药。英国人疯了吗?为了一个被包围的勒阿弗尔,他们把本土防空的家底都搬出来了吗?
“我们的空军呢?”隆美尔突然咆哮道,把电报捏成了一团,“凯塞林的第2航空队在干什么?!我们在加来的战斗机呢?”
“他们在起飞拦截!但来不及了!”通信官绝望地摇着头:“距离太近了!英国人是从低空切入盲区的!等我们的Bf—109从阿布维尔机场爬升到攻击高度,英国人的炸弹已经落地了!”
嗡嗡嗡就在这时,那阵声音传来了。起初很轻微,象是地平线深处的闷雷,又象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在振翅。
”发动机和布里斯托“大力神”发动机以每小时240英里的速度逼近时,声波被压缩、堆栈,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声墙,以此生最压抑的频率撞击着地面上每一个德国人的耳膜。
隆美尔猛地抬起头。
不需要雷达了。肉眼可见。在西北方向的云层下,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迅速变大,屏蔽了阳光。那是二战初期英国皇家空军最着名的“密集箱式编队”——为了保证投弹密度,它们飞得极低,低到隆美尔甚至能看清领队机机腹下挂载的那枚巨大的500磅航空炸弹。
“通知古德里安!”隆美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冲着无线电操作员咆哮:“快让他跑!!!”
古德里安并不知道几百米外隆美尔的崩溃。他也没有听到那个通信官的尖叫。但他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开始在他的脊椎上发出疯狂的警报。
那个频频看天的动作,他是觉得今天会下雨吗。
以及现在,那个正在不断后退、脚步轻快得离谱的动作。
“商量?”古德里安皱起眉头,他不由地向前逼近了一步,试图用气场锁死对方的退路:“你是指挥官,你可以直接下令,让你的士兵们放下武器。德国国防军不需要和一个士兵委员会谈判。”
“这是民主,上将。不懂民主是你们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