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少年的耳尖会泛起薄红,那是属于“人”的羞涩,是自我意识与隐私边界清晰的体现。
这种变化并非一朝一夕。
是何时开始的呢?那维莱特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
大约二百年前?还是更早?
莫洛斯逐渐不再介意在他们面前更衣,谈论身体相关的话题时也愈发直接。
起初那维莱特以为这是长久共事带来的熟悉与信任。
但后来他意识到,不是的。
这是一种“失去”。
就像芙宁娜在时间中逐渐戴牢了她浮夸的面具,将真实的情绪深埋于戏剧化的表演之下,有时甚至自己都难以分辨。
彼时的那维莱特斟酌了许久,将其称之为“疯癫”。
记得当他第一次将这个词以试探的口吻告知莫洛斯时,那是他第一次见少年的脸上浮现出如此真实,却又如此令人胆寒的愤怒。
莫洛斯用了整整五分钟不带任何脏字的话语为芙宁娜辩护,甚至比那维莱特见过的所有审判庭上的代理人做的都要出色。
直到愤怒平息,那维莱特道歉后才解释道。
“疯癫”一词确实过于粗暴,他为此需要向芙宁娜道歉。
但他也阐述了搜寻这么多词后,却依然只能用这个带有歧义的词形容芙宁娜的原因。
他经常会捕捉到水神眼中留存的与浮夸表演截然不同的疲惫与恐惧。
她似乎在期待什么,又惧怕等待的终结。
听闻那维莱特的解释后,莫洛斯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淡淡的笑了,并认同“疯癫”这一词的贴切。
甚至,他还低语道,“或许我们早就疯了…”
随后,再无他话。
那维莱特找不到神明会发生这种变化的缘由,因此只能将其归类为“磨损”。
只有磨损才会带来失去。
而莫洛斯,他失去的是属于“人”的、对自我边界与隐私的本能维护。
他剥离了那层情感的羞涩外衣,将自己的身体也视作可以用于计划、展示、乃至牺牲的工具之一。
这念头让那维莱特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
但更多的是困惑。
磨损在他残缺的传承中亦有记载,提瓦特的所有生灵,都会面临磨损。
但无论是元素生灵、魔神、神明还是元素龙王,他们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与众不同对抗磨损的方式。
正如那维莱特,五百年的磨损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想不通,为何同样的磨损,却对身为神明的芙宁娜,和其眷属的莫洛斯有那么大的影响?
特别是莫洛斯。
初遇的时候,那维莱特对莫洛斯印象深刻。
并非是对方能够一眼看出自己水之龙的身份,而是莫洛斯是水元素造物,但却表现出比任何人都像人,也比任何人都更有人性。
这对彼时试图观察人类理解自身的那维莱特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而如今的莫洛斯,却像是彻底被执念控制的木偶,仍然具有情感,但却很少外显,也不受其影响。
这对非人的生物来说并不值得恐惧。
但那维莱特却认为,这对水元素生灵莫洛斯来说,确是最恐怖的事情。
时间的磨损究竟达到了怎么样的程度,才能让最像人的“人”变得不像人了?
他的目光从光滑的背脊挪开,望向那条几乎全黑,甚至已经蔓延到肩膀的左臂。
深渊的力量仍然在侵蚀他的理智。
不过,如今深渊蔓延至此的现状,却是莫洛斯自己的选择。
斯库拉已以意识作为封印其体内深渊力量的钥匙,并将莫洛斯的身体作为战场,五百年如一日与不断试图扩张的深渊争斗。
深渊原先一直都被斯库拉限制在左小臂。
直到某天,请假离去的莫洛斯花了三天的时间,从雷穆利亚已逝的王朝中,带回了更多灵露。
同时,也短暂解开了那个聒噪龙裔的封印。
深渊覆上整只左臂,斯库拉都快急疯了,絮絮叨叨说。
我已经把所有和雷穆斯相关的记忆都呈现给“雷内”了,灵露你也找到了,就别妨碍老夫保你的小命!
莫洛斯却当着那维莱特的面摇头,询问了另一个地方。
——原始胎海。
作为在五百年间唯一在世,且去过此地的生灵,莫洛斯需要通过斯库拉来了解这处胎海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导致预言的降临,枫丹人的溶解?
斯库拉骂骂咧咧说让他们自己去胎海看看不就知道了?它回去的时间也不长,逛了几圈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