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然接纳这些情绪,并为此感到歉意。
但也仅此而已。
芙宁娜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她裸露在外的半个肩膀。
“就让我们把这场戏,演到落幕吧。”
她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张扬。
“毕竟,观众已经入场了。”
她转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走向通往舞台的阶梯。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少女一个人站在庞大的愿望下,看着光点流转。
她想起很多年前,蒙德的魔女们曾说过的话。
『预言是钟摆既定的轨迹,无法阻止。但如果我们能在钟摆落下的瞬间,用不属于钟表的外物在表盘上轻轻敲一下。也许,只是也许,指针会偏转一格。
『真的吗?
无所不知的魔女笑了。
『钟摆不会停,但密不透风的钟声空隙里,或许会突兀出现一处足以容纳所有人的小洞。
当时的他不完全理解。
现在他懂了。
钟摆即将落下。
而他,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用于敲击的锤子。
新的演出,开始了。
那维莱特坐在他惯常的首排位置。
今天他并非审判者,而是这场“神迹”的见证人。
他的坐姿一如既往地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舞台。
帷幕尚未拉开,观众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身后涌动。
“真的能回来吗?被溶解的人…”
“芙宁娜大人亲自展示,还有那维莱特大人见证,不会有假!”
“我听说莫洛斯大人为此耗费了很多精力,得有段时间无法出现在沫芒宫工作…”
“如果这是真的,预言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维莱特的听力极好,这些低语毫无遗漏地进入他的耳中。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谎言已经生效。
民众开始相信,即使预言成真,溶解也并非终结。
这正是莫洛斯想要的效果。
用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置换掉初生的绝望,种下扭曲却坚韧的希望。
帷幕在恢弘的乐声中拉开。
芙宁娜立于舞台中央,今日的她比往日更加耀眼。
“富有的、贫穷的,带着酒杯或一无所有的子民们!”她的声音通过歌剧院精妙的声学结构传遍每个角落,“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不为审判,不为戏剧,而为见证——见证众水之主的国度,枫丹,所拥有的超越命运的力量!”
欢呼声如雷般炸响。
那维莱特的目光却越过芙宁娜,落在了舞台侧幕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身形隐在暗处,只有半边侧脸被微弱的反光勾勒出来。
虽然容貌发生些许改变,但那维莱特知道,是莫洛斯。
那维莱特想起了昨天早晨。
“那维莱特,今早先别去沫芒宫了。”
莫洛斯侧躺在床上,单手撑住头叫住了他。
那时晨光熹微,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芙宁娜马上就到,我们想在你面前预演一次。”
“预演?”
“明天的神迹。”
莫洛斯掀开被子,赤裸的双脚落地,缓缓走到那维莱特背后。
右手绕过双臂与脑袋,取下其叼在嘴里的发绳。
扎头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好在莫洛斯在芙宁娜的鞭策下早就掌握了这一技术,不止服务芙宁娜,偶尔也会帮坐下时经常压住长发的最高审判官扎个更加精巧的发型。
“明天会有很多观众,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芙宁娜很快到来,罕见地没有带着浮夸的做派,而是抱着一个大箱子,脸上带着兴奋。
“快快快,时间宝贵!”她催促道。
接下来的场景,让那维莱特至今回忆起来,仍感到一种复杂的心绪翻涌。
莫洛斯背对着他们,开始解开衬衫的纽扣。
动作自然,毫无滞涩,仿佛这不过是每日更衣的寻常一幕。
布料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肩胛骨随着他俯身从箱中取出长裙的动作微微起伏。
那维莱特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并非因为羞赧。
作为元素龙,他对人类躯体的概念本就与人不同。
而是因为,他记得。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