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木又向外滑出一些。
门缝里已经透出了火光。
陆景一把抄起地上的碎木楔,重重砸进门扣下方。
第一块断了。
他又抓起第二块,用马刀刀背狠狠砸下去。
“咔!”
木楔卡死。
里头又是一声闷响,整扇门都向外鼓了一下,横木却没有继续滑动。
陆景盯了门扣一眼,转身便走。
“退远点。”
沈清秋连忙跟着他躲向墙后。
粮仓里的撞门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惨叫和咳嗽。
五十步外。
赵赫坐在马背上,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粮仓大门被锁死。
看着门缝和通风口往外喷吐滚滚黑烟,听着里头传来那种不似人声的惨嚎。
冷汗刷的一下湿透了后背的里衣。
绝户计!
这是边军里最下作、最狠毒的烟熏封门战术!
进去的人,别说二十个,就是一百个,也得被活活呛死在里头。
“百户大人!里头出事了!”
身边仅剩的十个亲卫也是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开什么玩笑。
门被横木卡死,强行破门至少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等门砸开,里头的人就算没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更何况,设下这种死局的人,怎么可能不在外头留后手?
“撤!”
赵赫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厉声嘶吼。
“回中军大帐!通知顾先生调兵洗地!”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扬起前蹄就要往前冲。
跑了三步。
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前蹄重重砸在地上,硬生生停住了。
赵赫差点被从马背上掀下来。
他稳住身形,定睛往前一看,瞳孔剧烈收缩。
粮仓侧面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走出来一个人。
陆景。
他身上套着那件从北蛮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锁子甲,手里提着精钢马刀,刀背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三月初三,赵老狗,克扣军粮,春风楼……”
赵赫听到这几句歌词,脑子里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天灵盖。
就是这个混账东西,在几千人面前唱这种编排他的山歌,把他的脸踩在泥地里摩擦!
“陆景!”
赵赫咬牙切齿:“你还敢出来送死!”
赵赫身边的十个黑甲亲卫立刻催马上前,呈半月形散开,将赵赫护在中间。
十把雁翎刀齐刷刷出鞘,刀尖直指陆景。
陆景踩着地上的冻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对面的战马却不安地刨起了蹄子。
一对十一。
对方是披甲骑兵,他是个带伤的步卒。
他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变。
“赵百户。”
陆景停在十步开外,咧开嘴,冲着赵赫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你钱庄那本私账,是放在你睡的帐篷底下,还是贴身带在身上?”
赵赫愣住了。
他身前那十个亲卫也愣住了。
“我这人急性子。”
陆景歪了歪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给个准话。要是带在身上,我就费点事,把你扒光了自己搜。要是放在帐篷里,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提着去跟顾长风换。”
赵赫气极反笑。
他纵横边军十几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敢当面要账的疯狗。
“就凭你一个人,一把刀?”
赵赫举起横刀,指着陆景。
“给我把他剁了!我要拿他的心肝下酒!”
十名黑甲亲卫齐声怒吼,催动战马,举着雁翎刀朝陆景冲杀过去。
十匹战马同时发力,冻雪飞溅。
陆景站在原地。
他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亲卫,拇指缓缓推开刀镡。
“一个人?”
陆景啐了一口。
“打团战,谁他娘的跟你单挑啊。”
话音未落。
粮仓侧面的废墟堆里,突然传出弓弦震颤的爆音!
“崩!崩!崩!”
十几支削尖了的硬木标枪,带着破风声,从黑暗中攒射而出!
这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制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