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八营那些快饿死的溃兵,用拆下来的拒马木桩,生生拿柴刀削出来的土制标枪。
准头极差,射程极短。
但距离足够了。
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三匹战马,直接被粗大的木标枪贯穿了脖颈。
战马悲鸣着栽倒在地。
马背上的亲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摔得七荤八素。
后头的骑兵为了躲避倒地的同伴,不得不猛拉马缰,阵型瞬间大乱。
“兄弟们!弄死这帮吃特供肉的狗杂种!”
黑暗中,瞎眼老兵发出一声嘶吼。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废墟背后,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
瘦猴举着半块破木门板。
黑熊拖着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
几百个饿了三天、临动手前刚灌下一碗热麦粥的第八营士卒,从废墟、断墙和空帐篷后头一齐冲了出来。
他们眼睛发红,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锹、断了一半的长矛,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
赵赫和剩下的亲卫,转眼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赫坐在马背上,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四周这些原本应该缩在帐篷里等死的炮灰,此刻却一个个红着眼往前逼近。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所谓全营不许出帐篷,只是做给他看的。
陆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单挑。
“杀!”
陆景脚下一蹬,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芒,直接切开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亲卫的喉咙。
热血喷涌而出,溅了陆景半张脸。
他顺势翻滚,避开另一名亲卫劈下来的横刀。
起身的瞬间,左手军刺狠狠扎进那名亲卫战马的腹部。
战马吃痛狂奔,将马背上的亲卫掀翻进人群里。
周围的士卒立刻扑了上去。
十几把破铜烂铁同时砸下,那名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砸进了泥水里。
赵赫看得头皮发麻。
“撤!冲出去!”
他疯狂挥舞横刀,砍翻两个试图靠近的士卒,想要强行突围。
但他已经走不掉了。
几百人挤满了晒粮场,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扑。
他们没有退路。
今天要是让赵赫跑了,明天第八营就得被顾长风全屠了。
赵赫挥刀逼退黑熊,刚要催马转向,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陆景已经踩着一具尸体冲到近前。
“陆景!我宰了你!”
赵赫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
他双手握紧横刀,借着战马下坠的力道,朝陆景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陆景迎着刀锋往前跨出一大步。
“当!”
精钢马刀与横刀剧烈碰撞,火星四溅。
陆景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沿着刀柄往下淌。
震得他半边身子一麻,胸口那口血险些当场喷出来。
但陆景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赵赫的横刀被架住,力道已经用老。
陆景左手从后腰拔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沾满石灰粉的石匠锤。
是他从粮仓废墟里顺手捡的。
陆景没有半点停顿,左手抡起石匠锤,朝着赵赫战马的前膝关节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战马发出一声凄惨的长嘶,两条前腿直接跪倒在地。
赵赫在马背上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陆景强行拖动已经麻木的右臂,马刀顺势往上一撩。
“噗嗤!”
刀锋划破赵赫胸前的皮甲,在他胸膛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赵赫重重摔进泥水里。
他刚撑起半边身子,一只沉重的军靴已经踏在他的胸口上。
伤口被这一脚踩得向外翻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赵赫闷哼一声,手里的横刀也被陆景一脚踢开。
陆景刀尖抵在赵赫咽喉上。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赵赫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你输了。”
陆景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刀尖往下压了一分,刺破赵赫颈部的表皮。
“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账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