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曾要他再娶,他也只是瞪了那人,道:“此话莫要再说,阿妙听见要生气的。”
宋清妙是卫嫆母亲,据闻她与母亲长得极像。
也难怪,父亲在京时,经常会看着她的脸出神。
“娘,这是你喜欢的春笋圆子,爹说了,来看您都要带。”
卫嫆端上那盘亲手包的素圆子。
祠堂里头香火旺盛,香烟熏得眼睛干涩。
卫嫆并非想哭,只是她心有愧疚。
当初骤闻父亲的死讯,那么高大一个人,接回云京时,只剩一颗头颅。
她派出卫府的亲卫,一连追查几个月也未夺回躯干,敌国苏蒙只说这是战利品,他们苏蒙的规矩,不归还身躯。
这对大靖,对卫家,都是抹不去的耻辱。
因此卫行才会铁了心留在南疆,立下不破苏蒙不还的决心。
“娘,我定然会将爹还给您,”她抬手抚了抚宋清妙的牌位,“一定。”
说了会儿话,她退出祠堂,卫靳迎上来。
“父亲的事有消息传回吗?”卫嫆实在提不起情绪,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卫靳觉得眼前的大姑娘,比上次见面要疲累得多,他深知卫嫆的日子不好过:“娘娘,有一件事很奇怪。”
“咱们的人追查到,当初将军是在沂蒙山遭伏,因此丧命,但侦查的亲卫来报信,沂蒙山那一处的地形复杂,不容易设伏,反而容易周旋。”
“意思是,将军即便在那处被伏,以当时二百人的兵力,未尝不可全身而退。”
卫嫆额角抽痛:“你是说,当时父亲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卫北慕当时是去沂蒙山附近的关月城巡查,带兵二百。
关月城是大靖国土,沂蒙山脉虽然广阔,但有一段也在大靖国土内。
这是最令卫嫆意难平的地方,她爹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一次巡查的伏击中。
她本就觉得事情迷雾重重,苏蒙的人怎会精准知道父亲的位置,一击就中?
按卫靳的话来说,地形复杂,于卫北慕常年作战的警觉,他何至于被人斩首在沂蒙山里?
“可惜随行的二百将领,无一生还——”
“对!”卫嫆忍着头痛,脑中的思绪突然空明起来:“无一生还,苏蒙一个俘虏都未抓,按说主帅已死,不必赶尽杀绝,活掳才是。”
卫靳小心地看向她:“娘娘是说?”
“像不像灭口?”卫嫆的眼睛慢慢浸出一抹红色:“整个行为,更像是一场阴谋,一场屠杀阴谋。”
在不该出事的地方出事,不该全灭的地方一个活口也没有。
是怕被人查出什么,索性就全部封口?
卫靳的表情越发凝重:“屠杀——会是谁?”
苏蒙跟大靖打了几十年,都没在卫北慕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一朝埋伏却要了卫北慕的命,卫嫆除了想到是自己人要杀卫北慕,根本作不出其他设想。
她想了想,去了书房:“卫靳,我写一封亲笔,你替我送至苏蒙,一定要亲手交至他们国君手中。”
这大半年来,萧蘅的种种作为都经不起放大。
她忘记想了,为何萧蘅的态度会三百六十度转变,突然将她当成了敌人一般。
夺她的权,不信任,打压,这些种种,不止是因为卫北慕的死。
更有一种可能是——他心虚。
在一切有眉目之前,卫嫆不愿再细想。
她在信上戳了自己的私章,交由卫靳送出去。
对方是仇人,总有一日,她要将杀死父亲的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在此之前,她有要弄懂的事情。
“娘娘,”巧玉在门外敲门:“二叔请您去正厅用饭。”
叔伯们无非要她给家族做打算,尽早生下皇嗣,或是给族中的弟妹举荐合适的婚配。
这些话在回来进门的时候已经听了一脑袋。
卫嫆让巧玉去回话,就说自己疲累,已经歇下。
而后又回了闺房,找出一套出阁前穿的月白常服,卸了皇后的装扮,带着巧玉在卫靳的掩护下出了门。
她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不想困在院子里。
在街上游逛了一会,想起卫靳说的茶馆,找了个云京城里最大的茶馆红袖招进去。
小二客气地引她入座,嘴甜道:“这是哪家的夫人,从不曾见过,云京城里我见的人可不少,就没见过您这般长相的,惊为天人呀。”
“上一壶碧螺春和几碟糕点就行。”巧玉将银子递过去,“剩下的是你的赏钱。”
得了赏,小二更是眉眼开怀:“小的给夫人上今年的新茶,保管您喝了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