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太医有心了,”卫嫆看了他一眼,又冲巧玉道:“将这封信送出宫,交到卫靳手中。”
巧玉见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松了口气。
只是手中的信封很厚,不知她家娘娘写了什么,要送回卫家。
卫靳是卫府的大管家,他生在卫府,是从爷爷辈开始的家生奴,可靠至极。
但是按卫嫆的规矩,这封信相当于家书,是不能过明面的。
既如此,当着钱太医的面——
巧玉不敢露出异样,只佯装说:“奴婢送去内务府。”
卫嫆看着巧玉走远,复而看向钱太医:“大人好等,不过本宫没事。”
两巴掌而已,她对萧蘅的失望早已不是这巴掌的疼可以抹去,只是心口积攒的怒气需得有个出口。
需得有人因此付出代价。
“臣给娘娘消消肿吧,”钱太医永远一副仔细小心,却又不多事的模样:“不然明日要青了。”
卫嫆最终也没让他上药。
沐浴时,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看嘴角的指印,果不其然已经肿起来,颜色也变的青紫。
巧玉站在一旁伺候,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敢再劝。
饶是长了眼睛,也该看出陛下的偏心,那么重的一巴掌下来,外伤倒是其次,心伤了要如何养?
这半年来,在宫中如履薄冰就算了。
未来半辈子,反复过这样的日子,巧玉都不知自家主子会不会疯掉。
“我娘的忌日,二月初二,”卫嫆碰了碰自己唇角的伤口,“明日去请旨,我们回家一趟。”
三百六十五日,卫嫆三百六十五都待在宫中。
她已经快忘了,宫外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这种尔虞我诈,日夜提防的日子过多了,感觉自己不像个人,反倒像野兽。
困在一个大笼子里,醒来就为了一口肉肉搏,不见血和骨头不罢休。
要出宫,巧玉高兴起来,又有些担忧:“陛下会允吗?”
“本宫到底还是皇后,没犯过错,只是要回娘家祭拜先母,他有何理由阻止?”
卫嫆料的不错,出宫的章程递上去,萧蘅半日后亲自来了趟凤鸾宫。
回家祭拜,需得打点细节。
卫嫆今日着了件素色,挽了袖子,竟然亲自在小厨房忙活。
门外候着的十几个下人都战战兢兢,皇后娘娘非要亲自动手,他们阻拦也被卫嫆摁下了。
于是萧蘅见到的,便是只簪了一只发钗的卫嫆,手上沾着粉末,将捏好的圆子放入笼屉中。
唇角的伤在光下有些刺目。
萧蘅如无事般,招手让下人散开,自己走了进去:“你忙这些做什么,交给下人就是了。”
卫嫆只抬眼扫了一下,复而低头,继续捏圆子,也没有要行礼的意思:“小厨房里脏污,陛下去殿前喝茶吧。”
这圆子她娘生前爱吃,往年她爹都会吩咐府里备好,今年老爹也不在了,她便想亲自动手。
别人不了解,萧蘅却了解卫嫆这个人,其实她烦这些规矩。
他们刚成婚时,府中不比宫中,规矩少,也没有时时刻刻见礼,卫嫆偶尔做些喜欢的消遣,见他来了,就是这样问候的。
那时萧蘅不觉有它,他听闻,民间普通的夫妻相处,都是这样平淡的。
有时他公务忙,从外头回来,卫嫆发现他衣服的袖子破了,或是冠歪了,也会放下手中的活,就那样挽着袖子,替他整理。
不知何时,他们之间似乎再无寻常夫妻间的平常。
在任何时候,他们都更像君臣。
“朕让朱鹮替你打点,需要的东西,你吩咐他。”
卫嫆将圆子捏完了,回头看他,淡淡道:“谢陛下。”
关于沈明秀,他们只字不提。
净了手,卫嫆将剩下的交给御厨,出门时被萧蘅拦在门口。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唇角:“疼么?”
那么重的一巴掌,说不疼定然是假的。
卫嫆偏开头,轻笑:“贤贵妃也挨了臣妾一巴掌,陛下该去问问她疼不疼。”
提起沈明秀,萧蘅脸色一变。
虽然禁足在储秀宫,但是沈明秀昨夜频频招太医,还让人来请了他几回。
说贵妃娘娘凤体抱恙,啼哭不止,要他前去看看。
任谁都知道这只是手段,怕失去他,所以担惊受怕,想要挽留而已。
相比起来,卫嫆则显得过分淡漠了。
若不是下人来报,皇后请求出宫,他寻了个借口过来看看,怕是卫嫆始终不会张这个口。
也不知道犟些什么。
“你也知你下手重,朕真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