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总想不起来她们凤鸾宫,这会儿倒是装起深情来。
她硬着头皮道:“陛、陛下,既然娘娘已经睡了,要不陛下移步饭厅,小厨房今日做了姑苏菜,陛下可浅尝——”
“大胆!还轮不到你教朕做事!”
萧蘅一吼,满院子的下人便跪下来。
他用手点了点巧玉:“做好你一个奴婢的本分!”
而后绕开巧玉,自己推开了门。
巧玉没说慌,卫嫆当真睡着,殿内点着安神香,只留了一盏夜烛。
床幔垂下一层,显得睡在里头的美人静逸温柔,一只手搭在枕上,呼吸清浅。
萧蘅原本有些怀疑卫嫆躲他,看见这一幕,却不由放轻了步子,在她床边坐下。
卫嫆该在梦中,安神药加上安神香,她睡的很沉。
灯火昏暗,却能看见她搭在枕上的手背有一片通红。
这相似的烫伤,萧蘅在沈明秀的手上看到过一样的,白天祭天,那香灰落在手上,女人的皮肤娇嫩,很容易被烫伤。
萧蘅记得沈明秀当即便红着眼,朝他撒娇要他替她上药。
可卫嫆,他却没听她说过一声。
又想起来,其实卫嫆从未因为伤痛在他面前诉过苦。
他们曾经过宫变,当时卫嫆被挟作人质,颈边差一寸就被划破,事后也只是冲他笑笑,安慰他不要担心。
萧蘅心口软了一块,执起她的手,端看上面的伤口。
巧玉跟了进来,跪在床边紧张地看着。
“明儿叫太医院送些膏药过来,给你家娘娘涂上,凤鸾宫能有什么好东西。”
给卫嫆涂的药是钱太医给的,巧玉一直觉得钱太医是个百宝箱,什么东西都能从那个小小的医药箱里掏出来。
倒是比眼前的陛下要靠谱的多。
但他竟知道卫嫆这伤是香灰烫的:“一日三次,不可碰水不可晒日头,结了痂保管依旧白白净净的。”
对比萧蘅这带着恩赏的语气,巧玉还是更信服钱太医。
但巧玉也只能谢恩:“谢陛下。”
屋里还点着炭盆,又盖着被子,卫嫆睡梦中抽回手,将被子推开,还翻了个身,继续睡沉了。
身上的中衣显得她肩上没有二两肉,薄薄一片。
萧蘅在上头拍了拍,不知想了什么,片刻后起身离开了凤鸾宫。
巧玉重重地松了口气。
初七复朝,听闻前朝因为禁军事吵得天翻地覆,朝上几帮人争的脸红脖子粗。
多好的机会,都想自己人能上位。
这事一连吵了好多天,也没拿定什么主意。
“听说后来兵部举荐了云笙大人,云家从不涉党争,又是前前禁军统领的亲孙子,几位老大人也帮着说话。”
卫嫆在给一块帕子绣花,不过她女红向来不太行,还喜欢拿玫粉色绣海棠,结果就是出来的花四不像。
“然后呢?”
“陛下居然应允了,”巧玉崇拜地看着她:“娘娘怎么知道相国一定会帮咱们,陛下又一定会应允呢?”
“本宫不知道啊。”卫嫆专心绣她的帕子:“只是觉得他不至于骗我,条件都送到手上了。”
至于萧蘅,那就好猜了。
他的禁军,要的是他自己的心腹,云笙家曾被先帝错判,如今重新启用他的人是谁,他就会对谁忠心。
帝王之术而已。
“可云笙大人也不知是您在为他打算。”
卫嫆累了,将帕子交给巧玉,甩了甩酸疼的手:“当年云家之事未能帮上忙,导致云爷爷死于非命,一直是父亲的心结,这次就当是了却他一桩心事。”
聆羡如问她条件,她确实不能百分百信任这个人。
所以提的条件也不能让他抓到把柄,就顺水推舟,给了云笙。
卫行刚升了职,只要不出差错,几年军功积攒,卫家便还能在云京站稳脚跟。
将来——即便她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卫嫆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这些都还为时尚早,她偏头问:“沈明秀呢?”
采月的死,她不信萧蘅当真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说到底不过是包庇而已。
不然不会连查都不叫人去查。
他要装傻息事宁人,卫嫆却将这笔账记得清楚。
不过沈明秀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那日之后储秀宫里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安安分分的像是认错了似的。
对外也闭门谢客,说辞是养病。
不知是萧蘅对她说了什么,还是自己心虚。
这个年,说刺激也不算太动荡,到底是安安稳稳地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