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抖,滚烫的香灰猝然落在手背,沈明秀恐惧地睁开眼,却不敢叫出声来:“相国说什么,我听不懂。”
“人既然已经死了,这事总要有个了结,娘娘若要全身而退,便将尸体以‘意外’死亡还给皇后,免得招惹更多是非。”
前头的萧蘅扣磕完三个头,将香插入了香炉。
卫嫆跟着他的动作,末了去一边净手。
沈明秀有些感动,不过不敢偏移眼神:“相国是在担心我?”
“......”聆羡如撒谎不过脑子:“是忠告。”
说完,他率先将香插入香炉,再去净手,瞥见卫嫆的手背被香灰烫红了一片,她粗糙地自己擦了擦,全然没有方才心疼林长缨手伤的细心。
“陛下,”沈明秀已经委屈地将自己的伤展露给萧蘅看:“臣妾烫着了。”
她大病未愈,又坚持要为了大靖子民来祈福,萧蘅对她多有怜爱,立刻让随行的太医来看伤,仔细地上了药。
卫嫆瞧着,也没有什么感触。
还未到夜里,采月的事竟然就有了结果。
是换值的侍卫巡逻,在荷塘发现了一具已经泡涨的女尸。
通过腰牌断定,正是皇后娘娘在找的采月,便极速通报到了御前。
大年下的,荷塘的水还冰的刺骨,泡了几日的尸体面目肿胀,很难辨认。
“初步断定是自己脚滑落入了水中溺毙而亡,”侍卫不敢看帝后:“鞋子掉了一只,身上也没有旁的外伤。”
沈明秀表情惴惴,强装镇定道:“既然是失足,想来也可怜,陛下,请个法师做个法事超度了吧?”
“本宫去看看。”
卫嫆说着便要起身。
那侍卫惊惧不已:“娘娘三思!被泡了四五日,那面容恐怕要冲撞凤体,还是不看为好!”
只是个宫女,萧蘅觉得卫嫆实在小题大做:“葬了就是,皇后不准去。”
“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受惊,臣妾不至于怕这些,是意外还是蓄意,臣妾分辨了才知。”
没人拦得住,卫嫆率先离开了大典。
祭天仪式其实也已经近尾声,萧蘅对于卫嫆这种态度,还是怒从中来:“就知道跟朕唱反调!”
“陛下何不想想,若果真不是意外,那这宫里的巡防是否需要调整,毕竟陛下的安危是重中之重,这次死的虽是一个小宫女,却也是皇后的宫女,说小,这事也不小。”
没承想聆羡如会突然开口,而且说的在理。
登基之后,萧蘅专注坐稳龙椅,因此在用人上,多人情利益。
拿禁军和巡防营来说,当初先帝在位时信任的人,早就换成了当初扶他上位的近臣。
沈明澜也是因着沈明秀的关系,才提拔成一等侍卫。
若是巡防系统没有玩忽职守的人,萧蘅自己也不信。
难不成——当真不是意外?
他有些松动。
沈明秀在一旁幽幽出声:“再如何,派个人去验一验就是了,哪有陛下皇后亲自去看的道理,大年节的,还是要避避谶。”
萧蘅又有些犹豫。
聆羡如看了她一眼,轻笑:“贵妃娘娘说的不错,不如派个仵作前去,经由仵作验身,究竟如何,便也明了。”
区区一个宫女,还要出动仵作?!
沈明秀大惊之下,仓促地看向聆羡如,她竟不懂这人究竟是不是要帮她了。
“有理,”萧蘅觉得还是聆羡如能为他分忧:“那就由爱卿为朕分忧,跑一趟。”
“陛下言重,臣肝脑涂地。”
皇帝摆驾回宫,身边跟着惴惴不安的沈明秀频频回头。
她左思右想,明明她还未下令将采月的尸体‘交出’,为何恰好是这个当口,她自己就出现了?
聆羡如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他是真心要为皇帝分忧,还是想将事情搅和的更乱?
不会的,他不会的。
他定然舍不得将我至于危险境地,沈明秀想,由他前去,她该放心才是。
沈明秀说服了自己。
以至于她根本忘了想,除夕夜安排好的那件本该在托盘上的里衣,究竟是谁一手遮天,狸猫换了太子。
·
卫嫆到时,荷塘的空地被隔开了一块。
侍卫和宫人们混在一处,围着空地上湿漉漉的那道人影。
虽然天冷,可几日过去,难免有些异味传出,胆子小一些的宫人不敢看,站在人群外嘀嘀咕咕。
不知谁喊了一句皇后到,人群慌乱地让道下跪。
卫嫆便要直接看见那张狰狞苍白的脸——
‘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