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娘娘请安。”林长缨忍着疼福礼,被卫嫆牵着手扶起来。
撞到的手背上赫然已经红了一片,有些肿起来的趋势。
陆子胤见她,行了个礼,面色铁青着就要离开,一抬头看见聆羡如站在卫嫆身后,面容冷肃。
他又站在原地不动。
“吵嘴要动手吗?”卫嫆让巧玉去找太医要膏药,一面说陆子胤:“吵什么?”
陆子胤此人,出身尊贵,性子却怪,不爱同人结交。
这两人的结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卫嫆知道陆子胤不见得喜欢林长缨。
但林长缨偏要嫁,她与卫嫆不同,虽然都出身将门,可她的性子向来内敛,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少时惊鸿一瞥,陆子胤是她的执念。
陆子胤不说话,显然还气着,一眼都不看林长缨。
气氛有些尴尬,卫嫆偏要说:“不是小孩子了,侯爷若叫本宫再见着你动手一次,便叫老侯爷来管教。”
陆子胤森然一笑:“皇后娘娘管天管地,还管夫妻吵架不成?”
“侯爷动手,就是不对。”聆羡如突然出声:“跟本官去陛下那问安吧。”
他将陆子胤带走,这四周围的注视好歹平息了些。
卫嫆替林长缨擦药,低声说体己话:“怎么回事?”
夫妻感情外人插不得手,可这么些年,卫嫆也是看着林长缨过来的,将她当成妹妹,自然会多关心一些。
“我怀孕了,”林长缨报喜不报忧,朝卫嫆笑笑,宽慰她:“已经二月有余了,这阵子害喜的厉害,所以除夕也没来跟娘娘请安。”
怀孕了......
卫嫆看向她平坦的小腹,微微惊讶:“怀孕了他不仔细着,他不知道?”
听见这话,林长缨的笑挂不住,垮下来:“他知道的。”
知道,但是不想要。
“嫆姐姐,”林长缨再抬头时,眼睛里蓄了水:“顾金玉死了。”
顾金玉。
卫嫆没少听过这个名字,伴随着林长缨成亲,这就是她与陆子胤之间的一根刺。
顾金玉出身不好,被陆子胤捡进家门那年才十三,后来名正言顺成了通房丫头,实际却已私定终身。
陆老侯爷自然不会让陆子胤娶一个出身不详的女人做正妻,因此商量条件,只要娶了林长缨,顾金玉便可为妾。
卫嫆当初劝过,要林长缨想清楚,嫁过去,她虽为正夫人,可却要是一辈子同妾室争抢夫君的宠爱。
没准还会被陆子胤当成横插他与顾金玉的一块石,被当做眼中钉。
事实是卫嫆一语成谶。
婚后的生活不尽人意,就连圆房,都是陆老侯爷使了计谋,叫下人将催·情药下至陆子胤的茶水中。
林长缨并不知情,事发后却被陆子胤恨出了血,指着她破口大骂,还将屋子里的东西的砸了个粉碎。
听说那一回,顾金玉闹了一次自戕,未遂,被陆子胤送出府,养在了外头。
陆子胤自己也再少回侯府。
“两个月前,老侯爷贺寿日,他作为独子必然是要回府的,”林长缨说到这,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他似乎与顾金玉吵嘴了,那夜喝了许多酒,娘娘,他连路都走不稳,我不可能让他骑马出府,偏偏他又将我当成、当成了顾金玉——”
林长缨浑身都在发抖,被卫嫆揽住肩安抚。
等平静一些,她双手捂住脸,整张脸埋在了掌心,声音也在发颤:“偏偏第二日,顾金玉死了。”
顾金玉死了,陆子胤将这一切都归结于林长缨的错,不听解释,不听辩解,只是将她当做恨意的寄托。
卫嫆能说什么,只能说都是孽缘。
她与林长缨,都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在一场婚约里如同身陷泥潭。
可要说作茧自缚,又何其无辜。
“他恨便恨吧,”卫嫆只好安慰:“有了孩子,你就当有了个盼头,老侯爷看中你,将来抚育孩子长大,日子总要过下去。”
“我本以为人心是可以捂热的,娘娘,他们相识六载,我便做好了用十二载,二十载的时间捂热他的心,可我从没想过顾金玉死,我没想过的......”
人心能捂热吗?
卫嫆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一身跳蚤,与萧蘅不似夫妻,更像敌人,她又怎么说得清楚。
这个孩子,她更说不清来的是不是时候。
林长缨也是林家的掌上明珠,被捧在手心长大的。
大靖朝没有太多的夫纲妻纲,放妻书和离书也可由两家宗族商议后达成,二嫁并不罕见。
但林长缨怀了身孕,老侯爷便不可能赞成她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