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收摊,下午再说。”
东西利落地收进阴阳酒壶,张羽淡淡开口。
一直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的孟菲菲,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张羽,你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偏激了?
那个当父亲的,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张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你觉得他错在哪?”
“错在他根本不懂怎么当爹!”
孟菲菲指著父女俩离开的方向,语速极快:
“他以为只要拼命赚钱、无底线地溺爱,就能弥补单亲家庭的缺失。”
“结果呢?”
“他把女儿养成了个虚荣、自私、连亲爹都看不起的白眼狼!”
“现在女儿在外面乱搞,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只会在心里憋著。”
“这难道不是他自食恶果吗?”
“我不是说当女儿的没错,反而是大错特错。”
“只是我觉得,你不应该只指责那个女儿。”
“自食恶果”
张羽咀嚼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看到的是他‘不会当爹’,而我看到的,是他命里带煞,注定要渡这一劫。”
“别跟我扯什么命里带煞!”
孟菲菲眉头紧锁,毫不退让地迎上张羽的目光。
“现实就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父亲,在女儿青春期最关键的阶段,选择了最懦弱的逃避!”
“他以为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女儿就能干干净净地长大?”
“他那是自欺欺人!”
“他连跟女儿坐下来谈一次心、谈一次底线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指望女儿能体谅他的苦衷?”
张羽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你谈的是‘理’,可人世间最伤人的,往往不是无理,而是‘情’。”
“他是个粗人,没读过多少书,你让他怎么跟一个满脑子名牌包、出入高档会所的女儿谈底线?”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点可怜的父女情分就彻底断了。”
“他宁愿把苦水咽下去,也要维护女儿在他面前,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他维护的自尊,换来了什么?”
孟菲菲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彻底被点燃:
“换来了女儿的变本加厉!”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女儿,其实是在纵容她走向深渊!”
“那个男人是什么货色,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去报警?”
“这不是父爱,这是软弱!”
“他把自己的软弱包装成伟大的牺牲,然后心安理得地等著女儿来感恩,这难道不可笑吗?”
“他不是心安理得,他是痛不欲生。
张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
“你只看到了他的软弱,却没看到他软弱背后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女儿想要的生活,所以不配去管教。”
“他的自卑和女儿的虚荣,形成了死循环。”
“他越是自卑,女儿就越是膨胀;”
“女儿越是膨胀,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应该继续退让。”
孟菲菲咬著牙,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她气鼓鼓地说:
“他女儿变成这样,我觉得是他一手造成的。”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让她早早断了那个圈子?”
“她虚荣、她拜金,是因为她骨子里自卑!”
“她是有错,而且大错特错。”
“但这个当父亲的,如果不是他一再退让,但凡他早点鼓起勇气,或许他女儿都不用走到今天。”
张羽沉默了片刻,轻叹了一声:
“你说得对,但你只是用旁人的‘清醒’,去批判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你要求一个在工地上打滚的男人,拥有心理咨询师般的共情能力和教育智慧,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孟菲菲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回想起那个男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
回想起他沾满红砖灰的旧衣裳和流血的手掌。
心中的怒火忽然就熄灭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