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气,连“道兄”也不喊了。
之前莫名重回清虚观的震撼已渐渐平息,反正她们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回来的。
想不明白,又气著,敬畏之心便淡了。
“贫道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不是当着你们的面说的吗?”
张羽摇摇头,抿了口碗中酒,摸了摸侍立身侧的杨妮的头,问道:“妮儿,告诉她们,道教讲究什么?”
杨妮小脸严肃,一本正经道:“师父说过,世间除三教,余者皆九流,这便是‘三教九流’的由来。”
“九流暂且不提,皆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三教,无非儒、道、释三家。”
“归结起来,儒教讲究‘拿起’。
所以他们考取功名,钻研钻营,打压异己,无比排外。
他们想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用仁义礼智信给人套上思想的枷锁,以让他们自己永远高高在上。
佛教讲究‘放下’。
不是他们自己放下,而是想让所有人都放下,好生供奉他们,侍奉他们。
他们希望别人地也空空,心也空空,床也空空,兜也空空,谓之四大皆空。
如果能够做到的话,全天下都一起养着他们。”
“咳咳咳咳咳咳”
住持听到这里,已是剧烈咳嗽起来。
云林宫那六个女冠,听得目瞪口呆。
这话听着处处不对,却又好像句句在理。
偏偏杨妮一无所觉,更不觉得有何好笑。
她只知道,神仙师父教的,那就肯定没错。
三观形成的关键时期遇上了张羽,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张羽端著酒碗,神色淡然,对杨妮所言既无反驳也无喝止,毕竟本就是他教的。
杨妮奇怪地瞥了住持一眼,继续一板一眼道:“我们道教讲究的是‘拿下’。
谁骂我们,就骂回去。
谁想揍我们,就打回去。
我们修我们的仙,关旁人屁事。
封建也好,迷信也罢,爱信不信,不信滚蛋。
主打一个念头通达,不吃亏,也不吃屎。
不需要别人供养,尽可能自给自足,有缘就救一下,无缘就自己求长生,主张问心无愧。”
“那个元祖道长,你就这么教徒弟的?”监院满脸诡异,如同便秘。
“要不怎么教呢?”张羽淡然反问。
监院斟酌道:“这儒嘛,如今已无正经传承道统,顶多几家书香门第,贫道不甚了解。
但这释家和尚,贫道还是知晓一些的,虽与我道不合,但其教义若撇开那些歪理,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嗯,监院道长不妨说说,他们有何教义?
让妮儿与你论道一番。”张羽依旧满脸淡定。
“这个贫道毕竟是道士,未曾深究,但大致也能总结几条。
譬如,对待有罪之人,也该心怀慈悲,这与我国现行法律,倒是颇为契合。”
张羽点头,随即问:“妮儿,若遇同样情形,我道如何做?”
杨妮挺了挺小胸脯,满脸骄傲道:“那自然是以牙还牙,否则道心不稳!
没加倍奉还,已是我道慈悲!”
“咳咳咳咳咳”住持又是一阵猛咳。
都管捻著胡须,忍不住出言教导:“小小年纪,如此杀气腾腾,并非好事。”
对一些非大恶之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亦是积攒阴德。”
杨妮斜眼道:“道长说得轻巧,退一步只会越想越气。
气坏了自己,旁人赔你吗?
你那不是积阴德,是造孽!
被欺负了还不敢还手,那是真造孽,造孽啊!”
“”
都管张了张嘴,满脸纠结,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杨妮若是他徒弟,定要摆出师权威严,好好给她正正三观。
偏偏她是张羽的徒弟,他们都尊称张羽为“道长”,这等于是认可了张羽辈分更高。
顺下来算,杨妮至少与他们同辈,实在没法用教训的口吻。
住持终于开口:“那个,我道教也讲究慈悲,释家亦讲慈悲为怀”
杨妮打断道:“道长此言差矣。
我师父说了,我道不讲慈悲,讲的是‘急急如律令’。
不管哪路神仙,需用之时,一句‘急急如律令’便是命令!
比如‘真武大帝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