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易靠在发动机旁,军刺横在膝盖上。
老胡和两个搬运工被捆在地上,三个人缩着脖子,连咳嗽都憋回去。
李伟穿过港务局废仓库后面的巷子,走了六百米,拐进街角邮电所。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花镜的老太太,正拿毛线针织袜子。
“打长途,军线转接。”
老太太抬了下眼皮。
“哪儿的?”
“浙江,南麂岛守备团。”
“团部总机?”
“对。转家属院陈建锋宿舍。”
老太太放下毛线,慢悠悠摇了三圈手柄。
等了两分钟,线通了。
电话那头响了五声,有人接起来。
“喂?”
林玉莲的声音。
李伟攥住听筒。
“嫂子,叫叔接。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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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麂岛,陈家院子。
林玉莲刚挂上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电话搁在堂屋窗台上,听筒贴着耳朵,她往灶房方向喊了一声。
“爸!电话!李伟的!”
灶房里,陈大炮正单手抱着陈安,另一只手拿铁勺刮搪瓷碗底的南瓜糊。
陈安脑袋歪在爷爷肩窝里,鼻涕糊了一片,还一抽一抽地打嗝。
陈宁坐在虎头马扎上,两只小胖手拍桌面,啪啪响,嘴里含混地叫着什么。
“等等。”
陈大炮把最后一勺糊送进陈安嘴里,用袖子擦了擦孩子下巴上的南瓜渣。
林玉莲站在门口。
“他说急事。”
陈大炮把陈安递过去。
“抱好。”
林玉莲接过孩子,陈安不干了,两条腿蹬着,嘴一撇又要哭。
“爷——”
陈大炮拍了拍孙子脑门。
“爷爷去接电话,一会儿回来。”
陈安压根儿不买账,嗓子一扯,哭出来了。
陈宁跟着凑热闹,也拍桌子哇哇叫。
陈大炮在两个小祖宗的哭声里走到堂屋,拿起听筒。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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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港邮电所。
李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叔,机器验完了。能用。”
“嗯。”
“气缸盖底下藏了东西。铅皮包,黄蜡封口,里头是白磷。铜丝接着启动电路正极,一通电,蜡化开,白磷见空气自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李伟继续说。
“火顺排气道走,三号仓旁边全是柴油桶、木箱、包装纸。”
两秒。
三秒。
陈大炮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很平。
“卖家呢?”
“绑着。他交代了,半个月前有人上门,左耳缺一块,抽三五牌洋烟,给了两千块和手绘图纸,教他怎么装。”
“草帽男。”
“对上了。”
陈大炮又沉默了几秒。
屋里,陈安的哭声穿过堂屋。
陈大炮转了个身,背对灶房方向。
“叔,要不要交周安国?”
电话两头都没出声。
李伟等着。
他能听见听筒里孩子的哭,和碗勺碰桌子的声音。
陈大炮开口了。
“交了,然后呢?”
李伟嘴唇动了动。
“老胡一抓,草帽男缩回去。草帽男一缩,海荣七号掉头就跑。”
陈大炮说。
“那断指的知道机器没炸,他换个法子再来。下回藏的未必是白磷,也未必冲机器。”
李伟攥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叔的意思是……”
“机器照买。”
陈大炮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玩意儿原样装回去。封好。一根铜丝都别断。带回来。”
李伟愣了一下。
“叔,带回来干什么?”
“老子有用。”
李伟喉结滚了一下。
陈大炮补了一句,语气忽然重了。
“装车仔细点。你和曲易少一根头发,老子扒了老胡的皮。”
“……明白。”
“还有。”
“叔说。”
“老胡别动。让他当成你没发现,正常装车,正常装船。他上线问起来,就是买家验了没拆,货走了。”
陈大炮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