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跟着出来了。
折叠刀,刃短,光一闪,后头两个搬运工立刻扛着铁管往前顶。
曲易一拧身,锯条顺手横在胸前。
“好嘛。终于不装了。”
他冲左边那个搬运工咧了下嘴。
铁管劈下来,曲易左腿一跛,往斜前方错了半步,军刺反手扎进对方膝窝后头。
没见血,那人膝盖却一软,当场跪了半截。
右边的铁管跟着抡来,曲易肘子一磕,铁管偏出去,他顺势肩膀撞上那人胸口,把人拍在铁皮棚壁上。
棚壁咚的一声,锈粉往下掉。
两人都没站稳。
曲易已经退开,瘸着腿站定,锯条横在两人中间。
“谁先来。”
没人动。
老胡冲的是李伟。
刀尖一抬,直接捅李伟右侧。
李伟的右侧是空袖管。
老胡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李伟没躲。
独臂往前一伸,五指扣死老胡握刀的腕骨,拇指顶住内侧,往下一压,整条手臂拧着走。
刀掉进油泥地里,闷闷一声。
老胡还没反应过来,李伟已经把他转了半圈,背顶着机架,左臂断口处的钢筋条顶在老胡喉管上。
钢筋磨得发亮。
老胡喉咙一紧,嘴唇张了张,没敢出声。
“别乱动。”
“你这喉管,比机器管子薄。”
老胡脚跟在地上蹬了两下,劲一泄,老实了。
曲易把两个搬运工赶到角落蹲着,转身走到发动机旁,拿起扳手。
“螺栓几颗?”
“八颗,对角松。”李伟没回头。
曲易跛脚踩上机座,对角走,一颗一颗来。
手快,动作稳,盖子没敢抬偏。
六颗松完,气缸盖边缘翘起两毫米。
曲易凑过去,手电往里打光。
他停了大概三秒没说话。
“李哥。”
“看见了?”
“铜丝。”曲易手没动。“红皮的,接向启动正极。不是原厂线色,走向也对不上。”
棚子里安静下来。
老胡嘴唇抖了抖。
“那是以前修过,接线师傅顺手……”他刚开口。
“闭嘴。”
李伟连头都没回。
钢筋条又往前压了一分。
曲易把八颗螺栓全松完,两手抬开气缸盖,搁在旁边的木箱上。
缸套和缸壁夹层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铅皮包,黄蜡封口,老实坐在那里。
铜丝从里头出来,绕过缸壁,接向启动电路正极。
曲易蹲下去,军刺尖挑了一点黄蜡。
里头露出一截蜡黄色半透明固体。
接触空气,白烟出来了,细细一缕往上飘。
曲易立刻用黄蜡压回去,往后退了半步。
额头上的汗,顺着颧骨淌下来。
“白磷。”
这一下,连角落里蹲着的两个搬运工都抬起了头。
李伟看着老胡。
“你懂这东西。”
老胡嘴皮子动了动。
“我就是个卖旧机器的,里头放了什么,我哪知道……”
“铅皮包,黄蜡封口,接启动正极。”
李伟重复了一遍。
“这叫不知道。”
老胡不说话了。
曲易站起来,把那只铅皮包凑到老胡脸边,距离大概三寸。
“要不你试试。”声音压得很低。“皮上沾一点,骨头都能闻到味。”
老胡往后缩,脑袋顶着机架,缩不了。
“启动一通电,铜丝发热,蜡化开,铅皮跟着开缝。”
李伟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喂进老胡耳朵里。
“白磷见了空气,自己就着。火顺排气道往外走。三号仓旁边是柴油桶、木箱、包装纸……”
老胡脸色变了。
“你知道三号仓。”
李伟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语气没有变化,就像在确认一颗螺栓的型号。
老胡的喉结动了一下。
曲易把铅皮包再往前凑了半寸。
“我说!”
“我说!”
老胡这声一出来,整个人都塌了。
半个月前,有人找到老胡。
左耳缺了一块,三五牌洋烟,带着钱和图纸。
两千块,一张手绘图,图上画着铅皮包的位置、铜丝的接法,连缸壁夹层的尺寸都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