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线问起来,就是买家验了,没拆,货走了。”
李伟一下懂了。
“让他们以为炸弹还在里头。”
“对。”
“等机器上了岛,通了电……”
“那是我的事。”
陈大炮截住他的话。
“你把人和货平安弄回来就行。”
“好。”
“电报拍一封,六个字够了。”
“机上船,人平安。”
“滚回来。”
咔嗒。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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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炮放下听筒,站在窗台前没动。
林玉莲抱着陈安走过来。
陈安哭累了,趴在妈妈肩头打哈欠。
她看了一眼陈大炮的脸色,没追问,走到桌边翻开账本,拿起铅笔。
“德国机器三千整。运费怎么算?”
“单独走。”
“票据李伟带回来对?”
“对。”
林玉莲在账本上写了一行,笔尖顿了顿。
“还有别的要记吗?”
陈大炮从她手里接过陈安,孩子软绵绵靠在爷爷胸口,眼皮耷拉着要睡。
“再加一条。温州港风险物证,回岛封存。编号单独列。”
林玉莲的笔没停。
她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了陈大炮一眼。
什么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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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港,铁皮棚。
李伟回来的时候,曲易正坐在木箱上啃干粮,军刺插在脚边地上。
老胡缩在角落,脸上的汗把领口洇透了。
“怎么说?”
李伟蹲下去,从工具袋里翻出破布和蜡块。
“原样装回去。”
曲易嚼东西的嘴停了。
“装回去?”
“一根铜丝都不能断。”
曲易把干粮塞回兜里,站起来拔军刺,走到发动机旁边。
“我封。你盯线。”
两人没再说话。
曲易把铅皮包重新用黄蜡补严,外层缠了两道油纸。手上沾着焊锡渣和蜡屑,动作轻得像在缝被子。
李伟蹲在另一边,独臂把铜丝按原来的走向一寸一寸接回去。正极、缸壁、夹层,三个锚点,位置分毫不差。
他从口袋摸出铅笔头和烟盒纸,画了张简图。
铜丝长度,接点位置,铅皮包的搁法,蜡封的厚度,排气管内壁的焊痕数量。
每一项写完,他看一遍实物,再核一遍图。
曲易拧气缸盖螺栓。对角走,扭矩凭手感,八颗螺栓拧完,他用指甲沿盖缘划了一圈。
“密封垫平了。跟拆之前一样。”
李伟把简图折好,揣进贴身口袋。
烟盒纸背面写了五个字:白磷包,勿通电。
曲易把灰布重新盖上发动机,拍了拍手。
李伟走到老胡面前,蹲下。
老胡浑身一抖,往后缩。
李伟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丢在老胡腿上。
“二十块。买条裤子。”
老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湿了一片。
“今天的事,连你的名字已经在上面登记了,漏一个字。”
李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铁锈。
“下回来找你的就换人了。”
他没解释换什么人。
老胡趴在地上,连头都没敢抬。
曲易割断麻绳,踢了老胡一脚。
“起来。叫你的人把机器搬上板车。正常装,正常推,跟你平时卖货一模一样。”
老胡哆嗦着站起来,冲两个搬运工挥手。
三个人抬机器上板车,草绳捆好,盖上油布。
板车从铁皮棚推出去,轮子碾着港务局的碎石路面吱呀响。
李伟走前头,独臂扶着机器边框。
曲易拎工具袋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右手始终没离开袋口。
早班货船的汽笛响了两声。
码头边,船工放下跳板。
机器推上船,卡进舱底,铁链锁死。
李伟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温州港。
灰蒙蒙的天底下,铁皮棚矮矮地蹲着,看不出里头刚发生过什么。
他转身进了邮电所。
电报纸上六个字。
机上船。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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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麂岛,陈家堂屋。
张乔把空心竹管贴着电台侧板,一动不动。
屋里只剩灶上水壶咕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