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把粥碗往桌上一放。
“老泥,带路。”
老泥手还握着铁链,听见这话,腰弯得更低。
“东家,那暗格,我只听老爷提过半句。”
陈大炮拎起手电。
“半句够了。林怀秋那种人,说半句,是怕多说害人。”
林玉莲抱着登记本跟在后面。
周安国伸手拦她。
“林掌柜,地下潮,证物一出,您得稳。”
林玉莲抬起下巴。
“周组长,我是保管人。”
陈大炮回头瞅她一眼。
“行,掌柜下地窖。谁敢扶,老子先骂谁。”
老泥在前头开门。
青砖暗门合上又开,地底凉气扑上来。
几个人沿铁梯下去。
地宫里,旧货架靠墙排着,墙上那行红字还在。
血战到底,还我河山。
林玉莲停了一步。
她看着那八个字,手掌压住登记本。
“爸,我爹在这儿待过?”
老泥跪到北墙前,手指摸着墙根木槽。
“老爷在这儿点过灯,写过账,也骂过叛徒。”
陈大炮把手电光压低。
“骂轻了。那帮玩意儿,得拿锅铲拍到认祖宗。”
周安国蹲下看墙缝。
“机关在哪?”
老泥摸到一颗铜钉,又摸到木纹里一处小孔。
他先转左边铜扣。
一下。
两下。
三下。
再用断了半截指甲的手,按住那颗小钉。
墙根传来一声细响。
暗门底部吐出一条缝。
老泥手撑着地,头低下去。
“老爷,少东家回来了。”
林玉莲把登记本夹在臂弯,慢慢戴上白手套。
手套口压平,她才伸向暗格。
暗格里是一包油纸。
纸外绑着旧棉线,线头打了双鱼扣样式的小结。
林玉莲拆线时,动作慢。
陈大炮在旁边看着,嘴上却嫌弃。
“拆个线,跟剥螃蟹似的。”
林玉莲轻声回。
“爸,这是我爹的东西。”
陈大炮闭嘴了。
第一封信打开。
纸边发脆,钢笔字还清楚。
林玉莲念。
“鹤年兄,梧桐社遭查抄。账册烧毁。货已转移。切勿轻动。怀秋。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日。”
周安国立刻记下日期。
第二封信晚了三天。
字迹急,落笔重。
“鹤年,二号联络点失守。疑有内奸。你我需面谈。地点,七号码头旧灯塔。怀秋。”
宋明远扶着墙,喉咙里堵了一下。
“七号码头。怀秋去过,回来后烧了一件长衫。”
老泥抬头。
“我记得。那晚老爷的袖口有血。”
第三封只剩半页。
林玉莲刚拿起,手停住。
那字歪了。
笔画断。
像写信的人,正在跟自己较劲。
她念得很慢。
“鹤年兄,资华号转运便利,事关国用,绝不可私开。”
最后一行,字更乱。
“鹤年,是你吗?”
地宫里没人开口。
陈大炮拿过信,盯了两息,骂了一句。
“这老林,心软得欠揍。”
宋明远抬手抹了下镜片。
“怀秋信老友。他愿意再问一次。”
陈大炮把信还给林玉莲。
“问错人,命搭上。可这账,他留对了人。”
油纸底下,还有一封回信。
夹在原信里,又塞回来了。
只有两行。
“货入正轨。兄可安心。鹤年拜上。十月二十三日。”
周安国把两封并排。
“十月二十日警告。二十三日回安心。十一月七日,资华号改航。”
陈大炮接话。
“中间半个月,够一条蛇换皮,够一船人下海。”
林玉莲把回信背面翻开。
背面有一行林怀秋细小批注。
奉山,备用名。
老泥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老爷早知道严鹤年要换名。”
周安国把证物袋摊开。
“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