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接过话。
“你照原样说。铺子封了,人跑了。老泥不见了。林家女人连夜带账走了。”
灰夹克男看向她。
“他们会追问。”
林玉莲把登记本翻到空白页。
“你就说,陈大炮撕封条后和老泥吵翻,带林家女人去找周安国。铺子没人守,只剩宋教授病在披屋。”
宋明远立刻接话。
“我可以咳一夜。”
老泥瞪他。
“你少逞能。”
宋明远扶了扶眼镜。
“我这把老骨头,装病还用学?”
陈大炮咧嘴。
“老宋,你这本事,比国营剧团省布料。”
宋明远也笑了一下。
灰夹克男夹着烟,半天没说话。
老莫蹲下,从他鞋底摸出一小撮红褐泥。
“温州南郊修船厂的土。你从那边过来。”
灰夹克男抬头。
老莫继续说:“你们上海线,温州线,南麂岛文书线,都搭上了。你一个跑腿的,扛谁?”
灰夹克男的烟灰落到裤腿上。
他没去拍。
陈大炮看着他。
“严鹤年护不了你。断指那人也护不了你。他们真要护你,就不会让你来贴这种假封条。”
灰夹克男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严老?”
陈大炮笑意收了。
天井里一凉。
灰夹克男察觉自己漏了话,脸上血色退干净。
林玉莲笔尖已经落下。
“灰夹克主动提及,严老。”
她写完,抬头。
“爸,口供够用了。”
陈大炮看灰夹克男。
“你刚才自己把裤裆撕了,别怪风往里灌。”
光头强一听,差点笑出声,又硬憋住。
陈大炮转头。
“你也别乐。”
光头强立刻跪直。
“陈爷,我配合。我明天去街口装孙子也行。”
老泥哼道:“你本来就是。”
陈大炮挥手。
“老莫,把光头强和那两个打手捆后院。天亮交周安国。灰夹克留下。”
灰夹克男猛地抬头。
“你真要我打电话?”
“打。”
“我说错一个字呢?”
陈大炮把那根三五牌烟从他嘴里拿下,插到青砖缝里。
烟头还亮着。
“这烟灭之前,你背熟。”
林玉莲把编好的话递给他。
灰夹克男看着纸,喉咙发干。
“铺子封了,人跑了。老泥不见了。林家女人带账去找周安国。宋教授病在披屋。”
陈大炮点头。
“再加一句。”
灰夹克男抬眼。
陈大炮说:“双鱼扣没在铺里。”
林玉莲握着笔的手停住。
老泥也看了过来。
灰夹克男没懂。
“这句有用?”
陈大炮盯着天井口那块发白的天。
“有用。”
宋明远轻声说:“双鱼扣一出,他们会急。”
林玉莲把布包往怀里按了按。
陈大炮没看她,只把手背到身后。
“急才会动。动了才有脚印。”
老莫把两个打手拖走,又回来站到陈大炮身边。
他压低嗓子。
“你要钓谁?”
陈大炮拿起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铺子封了,人跑了。”
他看向灰夹克男。
“你猜那边会派谁来接手?”
灰夹克男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断指?”
陈大炮笑了。
“总算长脑子了。”
马灯火苗啪地跳了一下。
天井上方露出一线灰白。
弄堂外,远处传来第一班有轨电车的铃声。
陈大炮把封条残片、假章、平面图,全推到林玉莲面前。
“编号。”
林玉莲点头。
“天亮送周安国?”
“不急。”
陈大炮看向门外。
“先让电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