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刀横在自己膝盖上,刀面朝上,灯光照着刀刃上的旧血渍。
“严先生派你来探路?”
温建国咬着后槽牙。
“我不知道什么严先生。”
陈大炮拿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山路滑。摔死了,可没人给你写生态报告。”
温建国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往山坡下看。
老莫已经把草鞋渔民按在地上,用潜水绳绑了个死结。
渔民嘴里塞着自己的草鞋,呜呜叫,鼻涕糊了满脸。
温建国目光收回来,盯着陈大炮。
“你们抓我没用。严先生手里有更大的东西。”
陈大炮没站起来。
就蹲着。
“让他拿出来。”
风从两人中间钻过去。
温建国右脚往后蹭了半寸。
陈大炮伸出手,一根一根扳着手指头。
“黄金在海底。账本在国家手里。林家人在老子身后。”
陈大炮伸出手,一根一根扳着手指头。
他抬头。
“严老狗还剩啥?”
“剩张老脸?”
脚步声从码头方向急促传来。
赵刚带着四个战士跑上山坡,绑腿扎得紧,枪挎在胸前。
赵刚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口径手枪,脸色铁青。
“带走。”
两个战士架起温建国。
陈大炮站起来,把那把小口径手枪用破布包了,递给赵刚。
“枪里有三发子弹。袖口绑法是对岸的路子,军情训练出来的。”
赵刚接过枪,看了陈大炮一眼。
什么都没说,转身带人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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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陈家灶房。
短波电台“嗞嗞”响了两声。王长海的声音从杂音里钻出来。
“外海DOSO号刚才短暂加速,航向朝目标海域偏了两度。持续四分钟后掉头,远离至十五海里外。”
陈大炮握着话筒。
“它在等岛内信号。信号断了,他就缩了。”
“确认。对方通讯频率已经沉默。”
“继续盯。”
陈大炮放下话筒。
陈建锋从门外走进来。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纸片,指头捏得很紧,纸边都皱了。
“从他贴身衣服夹层里搜出来的。”
纸片放在桌上。
马灯照着。
半张电报码纸。边角烧焦了一小块,字迹用铅笔写的,笔画很轻,凑近了才看得清。
“金不重,账最重。若账入沪,启用奉山二号。”
灶房里没人说话。
灶膛的余火烧着最后一截木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陈大炮的手指按在“奉山二号”四个字上。
指腹很粗糙,纸很薄。
“严老狗还有第二张皮。”
林玉莲站在桌边,把登记本翻到空白页,把这张电报码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誊抄下来。
编号。签名。按手印。
她抬头。
“若账入沪。”
“上海那边,是恒丰祥。”
“老泥和宋先生都在。”
陈大炮拿起杀猪刀,插回腰后。
刀入鞘的声音很短。
“你守账。”
陈建锋撑着门框站直。
“我守手续。”
老莫靠在窗边,纱布上的血渍又洇开了一小片。
“我守夜。”
陈大炮走到门口,没回头。
“老子守刀。”
他推开门。海风灌进来,灯焰歪了一下。
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DOSO号的灯光已经看不见了。
但陈大炮知道它还在。
就像严鹤年还在。
那条老蛇换了多少张皮,脱了多少层壳,可骨头里的毒还是那股毒。
他摸了摸怀里的双鱼扣。
铜片冰凉,硌着肋骨。
“奉山二号。”
陈大炮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
他吐出一口浊气。
“行。”
“老子倒要看看。”
“这第二张皮,能护住几块老骨头。”
灶房里,林玉莲合上登记本,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若账入沪。
上海。恒丰祥。老泥。宋明远。
她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即刻通知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