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上膛。”
曲易的手扣住钢缆。
李伟在机舱里摸上备用油路阀。
老莫人贴进船尾阴影。
第一个黑衣人已经踩上丰收号的船舷,胶靴底碾碎了一条杂鱼。
他右手攥着一本蓝皮证件,封皮上的字印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粘着胶水印。
第二个人跟在后面,脚尖扣着舷边,身子往前压,准备跳帮。
陈大炮还佝着腰。
破棉袄裹着半边身子,竹斗笠压得低,脸上堆着老农民见了官时的讨好。
“同志,俺证件在驾驶舱里,包在麻袋底下,字多,俺眼神差,你多担待。”
他一边絮叨,一边从油纸包里摸出一块虎头鱼饼。
“吃口垫垫?刚煎的。海上冷,空肚子查船伤胃。”
鱼饼递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一巴掌拍开。
“少他妈废话。开舱。”
陈大炮缩了缩脖子,哈着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在嘟囔。
“哎哎,别动气,俺这就开,这就开……”
曲易蹲在机舱口,肩膀抖了一下。
这时候还推销鱼饼。
老班长这张脸皮,拿去补船底都能挡浪。
黑衣人一脚踢翻鱼筐。
杂鱼散了一甲板,冰碴子滑到船舷边。
他弯腰扫了一眼舱口盖板,又看了看铜锅和缆绳堆。
“航海日志呢?”
陈大炮双手捧着林玉莲给的那本空账本,递过去。
“同志你看,俺都记了。四月十五,试捕第一网,杂鱼一百二十斤。字是俺儿媳妇教的,歪了点,你别笑话。”
黑衣人翻了两页,空白。
他抬头,眼神冷下来。
“老东西,耍我?”
陈大炮的笑还挂着。
左手从破棉袄袖子里伸出来,搭在鱼箱沿上。
鱼箱底下的碎冰里,杀猪刀的刀柄朝外。
张乔的声音又来了,压得更低。
“第三人,右手出衣襟。枪口朝咱驾驶舱。”
黑船上那个没动的人,站在船头右侧。
手从衣服里抽出来大半截。枪管在探照灯的余光里闪了一下。
陈大炮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鱼饼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更殷勤。
“同志,这饼真好吃,你尝一口就知道了。俺这船上还有几个干活的兄弟,都是伤残人士,经不起吓,你们千万别……”
“闭嘴。”
第二个黑衣人跳上甲板,靴底踩在杂鱼堆上,站稳了。
他腰间鼓着一块,手往下摸。
陈大炮的嘴还张着。
笑也还在脸上。
下一刻,笑收了。
“收网。”
两个字落下。
曲易从机舱口窜出来,手里的拖网钢缆贴着甲板甩开。
八毫米粗的钢丝绳划破空气,抽在第一个黑衣人脚踝上,紧紧缠了两圈。
李伟在机舱里一拧绞盘手柄。
钢缆猛收。
那人脚下一空,整个人仰面砸在甲板上。
后脑勺磕在鱼箱角上,嘴里的骂声还没出来,曲易一个瘸步扑上去,膝盖顶住他胸口,三棱军刺压在喉结上。
“别喘气。一喘就破。”
第二个人反应快。
手已经摸到腰间,掀开衣摆。
枪柄露了半寸。
陈大炮一步跨过去。
手里不是杀猪刀。
是他翻鱼饼用的那把长铁夹。
三十公分,生铁打的,两斤半。
铁夹抡出风声,砸在那人手腕上。
骨头响了一声。
枪掉在甲板上,滑出去半米。
那人张嘴要喊。
老莫从船尾的阴影里贴过来。
脚下没声。
一条潜水绳勒住那人脖子,军刺刀尖顶在他耳根后。
“叫一声,耳朵留船上。”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脚不敢动了。
黑船上的第三人抬枪。
枪口对准丰收号驾驶舱。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水下传来两声闷响。
大龙和蚂蟥一左一右从海面下冒出来,两双手同时扣住小艇舷边,身体往下坠。
配重铅块加上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小艇往左一歪。
第三人脚底打滑。枪口朝天。
子弹打进夜空,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