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盘腿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
左胳膊弯里搂着孙女陈宁,两条大长腿中间夹着孙子陈安荡秋千。
白瓷碗搁在膝头,碗里是刚出锅的嫩鸡蛋羹。
厚厚的一层小磨香油铺在上面。小木勺一舀,黄澄澄的蛋羹直打颤。
陈安张着嘴嗷嗷叫唤,口水流了一下巴。
陈大炮一勺送进去。
“急什么。你爷爷我当年喂一个连的伤员都没这么费劲。”
陈宁不乐意了,小胖手拍在碗沿上,拍得蛋羹晃了两下。
陈大炮赶紧挪碗。
“行行行,你先吃,惹不起你们这俩活祖宗。”
院门口,林玉莲夹着账本往外走。
陈大炮头没回,嗓门却压得很低。
“今天猫在防空洞里头。哪儿也别去。”
林玉莲脚步顿了一下。
“爹,我记住了。”
“知道就赶紧走。带上老黑。”
林玉莲抿了下嘴,弯腰在两个孩子脑袋上各亲了一口,转身出了院门。
老黑从墙根窜起来,无声无息跟在她身后。
尾巴缺了半截,走路一颠一颠的。
陈大炮看着林玉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眯了眯眼。
老张昨晚在铁桌上写了“贰”字。
第二代归海。
那铁定有第一代,顺藤摸瓜绝对有下线。
全猪宴上那个宋文书,筷子的握法。那是对岸特务练枪留下的习惯。
老莫死盯了他整整三天。
陈大炮拿袖子擦了擦孙女嘴角的蛋羹。
他起身把两个奶娃娃塞给隔壁的桂兰嫂。
“给我看两个钟头。”
“大炮叔您只管去,这俩宝交给我。”
陈大炮“嗯”了一声,回屋从门板后头摸出那把杀猪刀,顺手别在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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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仓库,里间。
林玉莲把账本摊在木桌上,一手拨算盘,一手翻票据。
老黑趴在脚底下,半阖着眼。
煤炉上坐着一把铝制大水壶,壶嘴冒白气,发出尖细的哨音。
门被敲了三下。
“林同志,团部派我来核对本月物资配额。”
宋文书在外面喊话。文绉绉的,客客气气。
林玉莲抬头看了一眼。
门推开,宋文书侧着身子闪进来。黑皮公文包夹在腋下,军帽压得很低,遮了半张脸。
他进来之后,右手往身后一带。
咔哒。
门栓从里头推死了。
林玉莲拨算盘的手停了。
老黑的耳朵竖了起来。
“宋文书,门怎么锁了?”
宋文书把军帽摘下来,搁在旁边的货架上。他的手指很稳,跟平时在团部写材料时判若两人。
“涉及军事配额机密。团长交代的,不方便让闲杂人等旁听。”
林玉莲没接话。
右手不动声色地离开桌面,慢慢贴住大腿。
半米外的墙角竖着一根硬木包铁秤杆。
上回用它砸晕了老徐,秤杆头上的铁皮还有一道豁口。
“林同志,把双鱼扣和那本书交给我。”
宋文书连装都不装了。
他从公文包夹层里拽出一把带血槽的军用短刀。刀身黑沉沉的。
那把刀横在胸前,刀口朝上。
标准的反握战术持刀姿势。
林玉莲的后背贴上了砖墙。凉意透过衣服渗进脊骨。
“宋文书……”
“别叫了。”宋文书往前迈了一步。
“老张折了。我也被你们逼上绝路。但这差事必须办完。老老实实交出东西,大家体面点。”
平时连个屁都不敢放的闷葫芦,此刻眼神直勾勾盯着人的喉管。
林玉莲的手指碰到了秤杆。
宋文书瞧得清清楚楚。他冷嗤一声。
“林同志,那东西对付老徐那种没发育好的菜鸟管用。跟我比划纯属找死。老子正经受过三年特训。这刀片子只要挨着你一点皮,直接送你重新投胎。”
林玉莲死死握紧那块硬木疙瘩。
门外头突然传来胖嫂的大嗓门。
“大白天的咋把门栓上了?玉莲!”
宋文书身子往门板方向一贴,胸膛挺直,刀藏在背后。他扬起脸,嗓音瞬间切换成平日那副唯唯诺诺的官腔。
“胖嫂,团部机密盘点,闲人勿近!这是赵团长的命令!”
门外沉默了两秒。
胖嫂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脚步声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