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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阵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砸下来的。
陈建锋从档案室冲出来的时候,冷雨兜头浇下,军装瞬间贴在身上。
他拖着那条不听使唤的右腿,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整个家属院的灯早就全灭了,陷入死寂。
只有陈家堂屋的窗户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砰!”
陈建锋一把重重撞开木门。
堂屋里黑咕隆咚的。
只有一个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陈大炮大马金刀地跨坐在长条凳上,脊背弓起,透着股随时准备暴起猎杀的狠绝。
他没动,也没问一句。
就像是早就等在洞口,算准了儿子会在这个时候带着消息滚回来。
陈建锋把怀里死死揣着的那张纸,一把拍在木桌上。
雨水从他额头淌下来,滴在泛黄的粮油转入证明上,洇开一小团。
“爸。”
陈建锋一开口,嗓音全是哑的,带着止不住的轻颤。
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他不在上海。”
陈大炮的烟头亮了一下。
“老徐没撒谎。”
陈建锋双手死死撑在木桌上。
“这十几年……他就在这座岛上。跟咱们天天见面。看着玉莲长大,看着她嫁给我,看着两个孩子出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一直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堂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烟头的红光灭了。
“嚓。”
一根火柴在粗糙的盒壁上划亮。
陈大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被火光映照出来,半张脸在明,半张脸隐没在化不开的浓黑里。
他把火柴凑近桌面,低头看那串数字。
看了三秒。
火柴烧到手指头。他甩灭了。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1973年9月。”
陈大炮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沙哑,沉重。
“跟你媳妇同一个月上的岛。”
“爸,这个人到底是谁?”
陈大炮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里传来板凳腿刮地面的声响。他站起来了。
脚步声走到窗户边。
窗外,雨势越砸越凶猛,打在破旧的铁皮屋顶上,如同万千铁骑踏过。
“建锋。”
“明天一早,你去把这个落户编号对应的人名查出来。户籍底册上一定有。”
陈建锋张了张嘴:“我今晚翻了三个小时,户籍底册1973年那一卷……不在柜子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大炮笑了。
那种笑声很轻很短,像刀尖划过铁皮。
“不在了。”
他重复了一遍。
“有人比你先到了一步。”
窗外骤然闪过一道无声的惨白闪电,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他在黑暗中抬起头,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比外头的炸响的雷声还要沉。
“这孙子知道,咱们开始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