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锋拎着手电筒,穿过三道铁门。
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两圈。
“咔嗒。”
绝密档案室的铁门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樟脑丸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从里面插死。
手电筒打开。
冷白色的光柱切开黑暗。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只细小的飞蛾。
档案室不大,三排铁皮柜顶到天花板。柜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标签纸被潮气泡烂了大半,字迹模糊。
陈建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这是他当上后勤副主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配的全套备用。
王胖子在的时候,这间屋子落了三年的灰,没人碰过。
第一个柜子打开。
1982年。口粮配额名册。
不对。太近了。
第二个柜子。1979年。户口迁入登记。
他蹲下来,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翻阅泛黄的纸页。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指尖划过油墨印刷的格子和手写的钢笔字迹。
窗户外面起风了。
树枝的影子映在糊了旧报纸的玻璃上,扭来扭去。
屋内静得出奇,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过去。
没有。
两个小时。
还是没有。
陈建锋的后背已经汗透了。
他换了一排柜子。1975年。1974年。
铁锁锈死了,钥匙拧不动。
他把军刀抵在锁扣上,手掌猛拍刀背。
“啪!”
生锈的锁扣硬生生崩开,铁皮柜门弹出来,直接砸在他右边膝盖上。
右腿那根残废的神经猛地一抽,针扎似的钻心疼。
他咬紧后槽牙,把痛意咽回去。
1974年。人事调动函。
没有。
1973年。
最底层的柜子,柜门已经变形了,海风侵蚀得厉害,铰链断了一个,半开半合地歪着。
陈建锋蹲下去,把手伸进柜底摸索。
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文件夹。
是一个牛皮纸袋。
被塞在柜脚底下当垫子用的。
边角已经发脆了,一碰就掉渣。
他小心地抽出来。
纸袋正面,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橡皮戳:
“特批调动名册。机密。”
陈建锋的手抖了一下。
他用军刀尖挑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抖出来。
一沓粮油配额转入证明。
每一张都是手写的,钢笔字迹,蓝黑墨水。
他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柱斜着打在纸面上。
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印章之间快速划过。
第一页。第二页。第五页。
没有。
第八页。
没有。
第十一页。
手指停了。
1973年9月。
这页的“姓名栏”里,竟然没有写名字。
写的是一串纯数字。
陈建锋的呼吸断了一拍。
这串数字,他不仅见过,而且记忆犹新!
就在三天前。
陈大炮在团部通讯室,拿着赵团长批的条子,用红色保密专线拨给上海重案组周安国。
嘴里报出的,就是这组该死的号码!
周安国当时极其凝重地说了一句:“这串死码对应的人,代号叫‘归海’。”
而现在,这组专属于高级特务的死码,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南麂岛1973年的特批调动名册上。
这不是死人。
这是一个大活人!
是一个拿着特批条子,以部队内部最高级别调动的名义,合法且光明正大落户在南麂岛上的鬼!
陈建锋的目光往右移了两厘米。
落户时间:1973年9月14日。
陈建锋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倒竖起来,一股极度冰冷的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1973年9月。
林玉莲作为被批斗的“资本家小姐”,从上海下乡,被分配到南麂岛。
也是1973年9月。
一前一后。
同一个月登的岛。
地上的手电筒光在纸面上剧烈乱晃。
不是光在晃,是陈建锋的手抖得根本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