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叩响时带着轻快的节奏,一下,二下,三下,不疾不徐,像是春日里掠过窗沿的风。英正对着摊开的地图蹙眉,笔尖悬在北海的航线标记上,听见这声呼唤起身放下笔——这嗓音真的太好认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尾调,是法兰□□有的声线。
祂起身开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切过门楣,给站在门外的人镀了层金边。法兰西穿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胸前别着一小束鸢尾花装饰品。祂笑得灿烂,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背后藏着的手明显攥着什么,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怎么——”英的话卡在喉咙里,法突然往前凑了半步,掌心托着的司康饼被精准地塞进祂嘴里。黄油混着蔓越莓的酸甜在舌尖炸开,烤得酥脆的表皮簌簌往下掉渣,祂下意识地抿紧唇,看见对方眼里的狡黠快溢出来了。
“如何呀,我亲爱的邻居?”法微微歪着头,发梢被风吹得轻晃,语气里满是期待。
英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指尖沾了点碎屑:“蔓越莓放得太多了……有点抢味。”祂顿了顿,看着对方有些垮下去的嘴角,又随即补充道,“不过……比上次那家面包房的强。”
“那是自然。”法立刻扬起下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我亲手做的,能一样吗?”祂说着就忍不住笑,哧哧的笑声落在空气里,带着点午后特有的慵懒。
英吃完最后一口,指尖还残留着黄油的温度。祂没移开视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法兰西——这人今天十二分不对劲,耳朵尖泛着红,眼神飘来飘去,藏在背后的手始终没拿出来,倒像是揣着什么滚烫的秘密。
“有事?”英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呃……还是说,还是专程来送点心的?”
法兰西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指在背后绞了绞。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祂额前的碎发乱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祂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嘴角的弧度被英看得一清二楚。
“嗯……”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像被风吹散的叹息,“就、就是想让你尝尝……”法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蚊蚋振翅,连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英没接话。祂能看见法兰西捏着衣角的手指在微微发颤,看见对方努力想扯出自然的笑,却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僵硬。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像被阳光晒得半融的蜂蜜,黏稠得说不出口。
“那我……走了?”法兰西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祂伸手刚想带上门,手腕刚碰到门把,却突然踉跄了一下。英眼疾手快地扶住祂时,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额头烫得惊人。
“法兰西?”
没回应。对方闭着眼,嘴唇泛着青白,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呛得人发闷。法兰西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的是英攥得发白的指节,祂正死死抓着病床的栏杆,喉结滚动着,像是在跟谁说话。
“你是祂的什么人?”穿白大褂的医生在旁边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结结巴巴的,就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我是祂的……爱人。”
“病人只是低血糖,情绪太激动加上没吃东西,”医生放下笔,指了指输液管,“输点葡萄糖就没事了,平时生活中注意着点。”
脚步声远去后,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法兰西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英正转头看他,眼里的慌张还没散去,和被雨水打湿的小狗一样。
“你醒了?”英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床沿,发出沉闷的响声。祂手忙脚乱地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手腕被轻轻拽住了。法兰西的手指还带着输液后的微凉,眼神亮得惊人,像揉碎了漫天星光。
“你同意了?”祂的声音有点发颤,尾音带着难以置信的上扬,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轻飘在空气里。
英愣住了。
“同意什么?”
“你刚才跟医生说……”法兰西咬了咬下唇,指尖收紧了些,“说你是我的爱人。你是不是……同意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祂甚至不敢直视英的眼睛,飞快地垂下眼帘,长睫毛抖得像振翅的蝶。
英没说话。
病房里的寂静被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无限放大,每一声“滴”都像敲在法兰西的心上。祂看见英的喉结动了动,却没听见回答,心猛地往下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啊呀……我开玩笑的。”祂立刻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眼角却有点发涩,“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就是脑子还晕着。”
“我同意。”
英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法兰西耳边。祂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绿色的眼眸里,那里盛着祂从未见过的认真,像沉淀了百年的湖泊,清澈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