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周屿的侧脸轮廓切割得异常冷硬,也照亮了沈微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庞。她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的震惊、受伤和难以置信交织翻涌,最后凝固成一片冰冷的、被刺痛的倔强。
“你说得对。”沈微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像手术刀划开沉默的皮肤,“是我逾矩了。‘交易’到此为止。”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再看周屿一眼,没有碰那张写满他字迹的草稿纸,更没有看那颗孤零零躺在纸上的薄荷糖。
她抓起书包,挺直背脊,维持着最后一丝骄傲和界限感,快步离开了教室。那背影,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周屿僵立在原地,看着沈微消失在门口,看着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决绝。那句脱口而出的、带着刺伤意味的话,此刻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回他自己心里。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懊悔、焦躁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慌。他从未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推开她!他只是……只是被她那冷静的质问和眼中隐含的委屈刺得失去了分寸!他不想解释秦雨薇,那些流言他根本不屑一顾!他只想……
“阿屿?”秦雨薇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抱着画材,笑容明媚地探进头来,“还在忙吗?我那边结束了,一起……”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敏锐地捕捉到了教室里异常紧绷压抑的气氛,以及周屿脸上那罕见的、几乎称得上阴沉的表情。
“滚。”周屿头也没回,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秦雨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屿那拒人千里的冰冷背影。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她尴尬又难堪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屿却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感受。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写满解法的草稿纸,狠狠揉成一团,连带着那颗薄荷糖,一起塞进了裤袋。铁盒被他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看也没看秦雨薇,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室,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从那天起,1班的后排靠窗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了。
沈微彻底收回了所有越界的关注。她依旧专注学习,认真竞赛,但所有与周屿的互动,都严格限定在“同桌”和“竞赛搭档”的必要范围内。问题讨论只涉及具体题目,言简意赅,眼神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汇。课间不是刷题就是去办公室或找苏晓冉,放学铃声一响,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绝不拖延。
她筑起了一道冰冷而坚固的壁垒,将周屿彻底隔绝在外。那份曾经在讨论难题时会自然流露的灵动神采,在面对周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公事公办的、令人窒息的疏离。
周屿感受到了这堵墙的冰冷厚度。他尝试过几次,一次是竞赛班发新资料,他习惯性地多拿了一份想递给沈微,沈微却已自己起身领好了。一次是物理课上老师出了一道极难的拓展题,他下意识侧头想看看沈微的思路,却发现她早已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丝毫没有交流的意思。他甚至在她笔袋不小心滚落时,弯腰想帮她捡起,沈微却比他更快一步,面无表情地自己拾起,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机会说出。
每一次尝试,都像撞在冰冷的铁壁上,换来的是更彻底的疏远。周屿眼底的阴郁越来越重,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赵磊和李想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嘻嘻哈哈,连徐明远都察觉到了这对“王炸组合”之间不同寻常的冰冷气氛,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却被沈微一句“老师,我们很好,只是竞赛压力大需要更专注”和周屿的沉默挡了回去。
薄荷糖铁盒安静地躺在他的抽屉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他烦躁,他懊悔,但骄傲如他,更被沈微那彻底划清界限的态度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怒意。她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他?就因为一句气话?还是……她心里其实早就想结束那个可笑的“交易”?秦雨薇的出现,正好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
沈微的刻意回避和周屿的低气压,无疑成了流言最好的养分。“沈微被周屿甩了”、“青梅竹马才是正主”、“学霸也逃不过情伤”之类的八卦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恶意的揣测。
一天午休,沈微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到外面传来几个女生刻意压低的、带着兴奋的议论声。
“哎,听说了吗?一班那个沈微,之前仗着跟周屿同桌,还搞什么补习,真以为能攀高枝呢!”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世,能跟秦雨薇比?人家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我听说啊,上次周屿在教室把她骂哭了?直接让她滚远点?”
“活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