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酒香钓客,一笑布网
    卢多金是在香气里醒来的。

    准确地说,她本来就没怎么睡。

    屋外实在太热闹了。

    大乾驻地还没有这样热闹过。人声、笑声、酒盏轻碰声,还有锅中灵汤翻滚的声音,隔着门窗一层层传进来,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把战后那股阴沉沉的死气冲淡了许多。

    卢多金斜靠在床头,掌心捧着一碗温热的灵羹。

    羹汤温度刚好,不烫口、不腻胃,用料更是细致贴心。月髓灵米软糯清甜,清心莲子温润养神,还掺了极细碎的养血参末,温补不燥,刚刚好适配她如今虚弱待养的身子。

    不用问也知道,是花如意送来的。

    花如意很会照顾人。

    嘴上不说。

    但送来的东西,从来没有不合适的。

    卢多金垂眸,看向自己捧碗的双手,眼底生出几分陌生又欢喜的恍惚。

    从前这只手很胖,指节都藏在肉里,拿什么都像抓着一团软绵绵的面。

    现在不一样了。

    手指轮廓已经出来,腕骨也隐约能看见。虽然还算不得纤细,却至少不像从前那样,一眼望去,只剩圆。

    她原本四百多斤。

    如今瘦到两百多斤。

    这个数字放在寻常女子身上,仍旧吓人。

    可对她来说,已经像从一座山,变成了一座小一点的山。

    山也是山。

    但总归没那么挡路了。

    床边小案上摆着一面光洁铜镜。

    卢多金抬眼匆匆一瞥,又飞快收回目光,心底带着几分羞怯的忐忑。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又悄悄抬眸多看了一眼。

    镜中人脸庞依旧圆润,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臃肿笨拙。眉眼被清瘦的轮廓衬得愈发舒展,鼻梁线条清晰利落,从前被肥肉挤压得狭长黯淡的眼眸,此刻清亮干净,藏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些不认识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个人被困在漆黑密闭的小屋数年,终日不见天光、满心晦暗。忽然有一日,有人轻轻推开了门缝,一缕细碎温柔的光亮穿透黑暗,落了进来。

    光不算耀眼,却足够滚烫,足够让她生出无限期许,想要推开房门,让外面的世界,看看全新的自己。

    屋外骤然扬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清亮通透,带着烟火暖意,直直撞进屋里。

    卢多金心头一动,轻轻放下手中的灵羹碗。

    她不是想吃。

    至少不全是。

    灵羹很好,清淡、温和、养身。若按她现在的情况,确实比外面那些赤髓炙肉、星砂烤骨更合适。

    可她还是想出去。

    想看看那场宴。

    也想让苏长安看看她。

    看她如今能能独自缓步慢行,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动辄气喘、步履蹒跚,连抬手转身都无比费劲的累赘模样。

    这个念头有些幼稚。

    也有些难以启齿。

    卢多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难以启齿。

    可越不好意思,越压不住。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际,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进来。”卢多金连忙坐直身子,收敛心绪。

    房门推开,花如意又来了。

    她一进门,屋里那点温润灯色便像被她带得活了起来。

    男装压不住她眉眼间的明艳。

    手中端着一只精致食盅,抬眸看向案上未喝完的灵羹:“羹没喝完?”

    卢多金心虚地看了眼案上的半碗灵羹。

    “喝了。”

    花如意走过去,看了一眼。

    “怎么不喝完。”

    卢多金低头。

    花如意把新端来的小盅放下,掀开盖子,里面是清蒸寒鳞鱼肉,鱼肉剔得很细,浇了淡淡的月泉汁,旁边还摆了两片嫩苏卡达叶。

    “外头那些炙肉和酒,你现在不能多碰。这个吃了,不伤脾胃。”

    卢多金嗯了一声。

    人却没动筷。

    花如意何等通透,抱着双臂斜睨着她,直言道:“想出去?”

    卢多金身子骤然一僵,脸颊微微发烫。

    “你这脸上都写着呢。”

    “有这么明显吗?”

    “有。”

    卢多金抬手摸了摸脸。

    摸完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很傻。

    花如意没笑她,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浅杏色外衣。

    这是她特意让人改裁的新衣。从前的衣物早已不合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像裹着一只空荡荡的布袋。是花如意细心留意,让人收紧腰线、收窄袖口,改得合身又雅致。

    看着花如意事事替自己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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