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赫敏问。
伊斯特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先开始变化——不是变形,是某种更缓慢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松懈。她的眼皮往下沉,肩膀往下塌,整个人象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沿着空气的弧度往下滑。赫敏还没反应过来,伊斯特已经缩小成了一团圆滚滚的黑色蝙蝠,扑腾了两下翅膀,然后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自由落体的方式栽进了托马斯的车里的一个空出来的杯托里。
赫敏低头。
伊斯特蝠蜷在里面,翅膀收拢,脑袋歪着,细小的爪子搭在杯托的边缘,浅红色的圆眼睛已经闭上了。她的肚子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整只蝙蝠呈现出一坨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缩水了的黑色毛绒球的状态,睡死过去了。
赫敏张了张嘴,转向艾瑞斯:“她——”
“睡着了。”艾瑞斯说,“她每次花完大量精力之后都会这样。”
“在杯托里?”
“能睡的地方都睡过,有一次睡在麦格教授的帽子里。”
赫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又低头看了看杯托里那坨缩成球的蝙蝠,那副睡容安详得象婴儿。勋爵蹲在副驾驶座上,琥珀色的眼睛从杯托里那团黑色毛球上移开,落在赫敏脸上,然后她开始变形。
变化非常迅速,灰色的虎斑猫轮廓拉长、身形舒展、毛发消退,不到五秒钟,副驾驶座上。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长裤和浅蓝色衬衫,姿态笔直,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杯托里那团睡得人事不知的蝙蝠,伸手用指尖摸了摸蝙蝠的肚子。
伊斯特蝠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极其细微的“咕——”,翅膀蜷得更紧了一点,朝麦格教授的手指方向拱了拱。
麦格教授收回手,抬头看向后排,她的视线先掠过赫敏,再掠过艾瑞斯,表情平静而克制——是赫敏在霍格沃茨变形术课堂上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现在我要宣布一件事”的备课表情。
“我来开车。”麦格教授说。
赫敏和艾瑞斯同时沉默了,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赫敏开口了:“麦格教授,您——开车?”
“我有驾照。”麦格教授的语气平稳,“正式驾照,不是伪造的。”
“可是——”赫敏的目光在麦格教授和方向盘之间来回跳了一下,“您平时在学校——”
“我在学校用壁炉和飞路网。”麦格教授说,“但在校外,我有车,去年夏天考的驾照。”
赫敏看着她,麦格教授坐在皮卡的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姿态端正,表情冷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同意让你坐我的车已经是给你面子了”的气场。赫敏咽了一下口水,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的面无表情里有一丝她熟悉的微光——那是“我们没有什么选择”的意思。
后排的车门被拉开了,赫敏率先爬进去坐好,艾瑞斯跟着上了车,克鲁克山被赫敏抱起来放在两人中间。赫敏伸手拉过安全带,扣好,然后她转头看到艾瑞斯正以同样标准的动作把安全带拉过胸口扣进锁扣里,咔嗒一声,清脆到位。
赫敏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麦格教授,麦格教授正在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无数次。然后她拧动钥匙,引擎发动起来,低沉的轰鸣在车内回响。她挂挡,松刹车,方向盘在她手中转了一个柔和的角度,皮卡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
赫敏握紧了自己的安全带。
皮卡驶出停车场,导入主路,麦格教授的驾驶风格和她的为人一样——平稳、精准、无多馀动作。她转弯的时候车速降得恰到好处,变道的时候打了转向灯,等红灯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稳定。赫敏在后排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您开得很好。”赫敏说。
麦格教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我早就知道”的意思,只是一句安静的回应:“谢谢。”
上了高速之后麦格教授打开了巡航定速。(其实就是……用魔咒)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微风轻轻吹着,收音机被调到了一个播放老歌的频道。赫敏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绿色的树,蓝色的天,偶尔掠过的GG牌和路牌。她侧过头,发现艾瑞斯已经把脑袋靠在了车窗上,眼皮半耷拉着,呼吸渐渐变匀。
克鲁克山在两人中间盘成一团,开始发出那种深沉的、持续不断的呼噜声。
赫敏也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从副驾驶座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麦格教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然后停了,然后再次响起。每次停的时候,赫敏都能想象麦格教授伸出手去碰那个杯托里的黑色毛球。
她没有睁眼看,但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麦格教授在等红灯或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