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赫敏说,“每个人都会用枪?”
“我教她的。”托马斯说,“刚结婚那阵就教了,她说射准了心情好。”
赫敏沉默了两秒,把这个信息消化掉了,她继续吃煎饼。
早餐后四人穿过苜蓿地,沿着一条土路往山脚方向走。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偶尔有几株仙人掌立在路边,顶着黄色或粉色的花。远处的山在早晨的空气里呈现出一种清透的蓝紫色,轮廓硬朗,地平线锋利得象刀裁出来的。
靶场在农场后山的一块平地上。四周用土堆起了一圈挡弹墙,黄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色泽。遮阳棚下摆着几张长桌和折叠椅,桌上放着几盒子弹——点五零口径的子弹个头大得惊人,黄铜弹壳在晨光里闪闪发光。更远处是铁靶,从近到远一字排开,最近的一百米,最远的足有一千二百米。
艾瑞斯把枪箱放到长桌上,打开,两支巴雷特M95安静地躺在泡沫衬里里,枪身哑光黑色,粗壮的枪管延伸向枪口方向,制退器上开了几道槽。艾瑞斯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膛是否干净。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部件上移动时有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这俩支是靶场的枪)
“你摸枪的样子象在摸乐器。”赫敏说。
“都是工具,”艾瑞斯合上枪栓,“用熟了都一样。”
她把枪架在桌边的沙袋上,转头看向赫敏:“你先来,还是我先?”
赫敏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远处最近的那块铁靶。一百米在亚利桑那开阔的视野里显得并不远,铁靶是一块圆形的灰色钢板,大概有餐盘那么大,边缘刷了一圈白色油漆。
“你先示范。”赫敏说。
艾瑞斯点头,她没趴下,而是直接在桌边坐下,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握住握把。她的左眼闭起来,右眼贴近瞄准镜,过了大概五秒钟,她扣动了扳机。
“砰——”
那声音比赫敏想象的低沉,不脆,很闷,象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深水里。枪口制退器两侧喷出一股劲风,把桌边的尘土卷起来一小片。远处的铁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晃了晃。
艾瑞斯拉栓退壳,一枚黄澄澄的弹壳跳出来落在桌上,滚了两圈。
“中了。”她说,放下枪。
托马斯在旁边鼓掌:“好!正中靶心偏上一寸。”
艾瑞斯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赫敏:“你来。”
赫敏坐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心跳比预想中要快。她的手放在枪托上,金属表面因为刚才的射击还带着一丝温热。艾瑞斯蹲到她旁边,手扶着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肩胛骨抵紧枪托,”艾瑞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左手托护木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辅助瞄准镜稳定就行。右手食指第一节贴住扳机,不要扣得太快。呼吸——吸一口气,屏住,在呼出去一半的时候击发。”
赫敏按照她说的一一调整姿势。枪托抵进肩窝,脸颊贴在枪托的贴腮板上,冰冷的金属贴着颧骨。她通过瞄准镜看到远处的铁靶,十字线在靶心附近轻轻晃动——她的呼吸还没完全稳住。
艾瑞斯的手按在她后背上:“放慢呼吸。”
赫敏深吸一口气,憋住,十字线的晃动幅度缩小了。她看着靶心,手指开始均匀地向后施力。
“砰——”
枪声比刚才更闷。后坐力推着她的肩膀猛地往后一震,比想象中要大,但枪口制退器确实吸收了大部分上跳的力道,枪身只是轻微抬了一下。
远处的铁靶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响声。
“中了。”艾瑞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满意,“偏左下,但上靶了。”
赫敏放下枪,耳朵里还有一丝嗡嗡的馀响,她转头看艾瑞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我打中了?”
“打中了。”
“真的?”
“真的,你自己看。”
赫敏再次凑近瞄准镜,十字线落在铁靶上。她看到了钢板上新鲜的凹痕,在靶心的左下位置,一个浅白色的撞击点。她把脸从瞄准镜前移开,转头看着艾瑞斯,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我打中了!”
托马斯在桌子对面鼓起掌来:“第一枪就上靶!好样的!艾瑞斯教得好。”
赛琳在旁边站着,端着水杯,点了点头,幅度不大。
赫敏靠着椅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她的肩膀因为后坐力微微发酸,但那种感觉出奇地好。她侧头看艾瑞斯:“再打一枪?”
“打吧。”艾瑞斯把弹匣重新压了一发上去,“打到你觉得准了为止。”
赫敏重新趴下去,姿势比第一次更稳。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晃动的幅度更小了,她屏住呼吸,在呼出半口的时候扣动扳机。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