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打蝴蝶结?”
“不会,是我老婆打的,她说蝴蝶结好看。”摊主笑了笑,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
赫敏把另一瓶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走向下一个摊位。那是卖旧书的摊位,一张长桌上摆满了书脊朝上的旧书,有的封面已经磨白了,有的书页卷了角,有的书脊上还贴着图书馆的标签。赫敏蹲下来,用手指划过一排书脊,停在一本深红色的书上。她把书抽出来,翻开封面,看到扉页上写着“本书属于——”,后面的名字被涂黑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墨迹。
“这本书被人涂了名字。”赫敏说。
“可能是借书不还的人。”艾瑞斯蹲在她旁边,“涂掉名字,就可以假装是自己的。”
“那这本书现在是谁的?”
“你的,你发现了它。”
赫敏看着艾瑞斯。艾瑞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种浅金色,像被阳光照透的蜂蜜。她的眼神很认真。
“这本书现在是我的了?”赫敏问。
“恩。”
“为什么?”
“因为你发现了它,发现的人有权利拥有。”
赫敏看着手里那本深红色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版权页。出版日期是一九五七年,比她的父母还大。她用拇指摩挲着书页边缘,感觉到纸张的纹理在她的指腹上流淌,象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我买了。”赫敏说。
她付了钱,把书放进帆布袋,和那瓶蜂蜜放在一起。蜂蜜的瓶子和书的封面碰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们逛完了整个集市,赫敏买了蜂蜜、旧书、一束干花、一块手工皂、和一袋刚烤好的、没有任何油脂的、纯粹用面粉和水做的无油面包。她的帆布袋从空变成了满,从轻变成了重,从扁变成了鼓,她的胃也完全好了。
“艾瑞斯。”
“恩。”
“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
“你以后还带我来吗?”
“下次你吃撑的时候,带你来散胃。”
赫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在取笑我。”
“没有,我在陈述事实。你吃撑的时候需要散步,但是你散步不能走路,所以开车带你来。”
“你刚才说‘散胃’。”
“散胃怎么了?”
“你笑了。”
“我没有笑。”
“你的眼睛在笑。”
艾瑞斯把目光移到了远处,看着向日葵田的方向。向日葵田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象一片被点燃的海洋。她看着那片海,好象在研究向日葵的生长方向。但她的耳朵在红——从耳尖到耳垂,一片均匀的、像被烤过的粉色。
“走吧。”艾瑞斯说,“回去。”
她们走回停车场,坐上车。艾瑞斯激活了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白色高尔夫球车从停车场开出来,驶过向日葵田,驶过苜蓿地,驶过那条蜿蜒的土路。风从侧面吹进来,把赫敏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把脸转向风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艾瑞斯。”
“恩。”
“下周末我还来。”
“来吃烤肉?”
“不,来集市。”
“那周六不吃烤肉,周日来集市。”
“好。”
“周五也不吃烤肉,周六也不吃,周日早上空腹来。”
赫敏睁开眼睛,转头看着艾瑞斯。
“你计划得很周密。”
“恩,因为你没有自制力。”
“我没有自制力?”
“不然呢?”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赢了。”赫敏说。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把车速从四十提到了五十,风更大了,赫敏的头发被吹得更乱了。她伸出手,把赫敏被吹乱的头发从嘴边拨开,手指在赫敏的耳廓上划过,象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你开车的时候不要摸我头发。”赫敏说。
“为什么?”
“因为会分心。”
“我在开车,你的头发在飘,飘到嘴边了,我帮你拨开。”
“你可以告诉我,我自己拨。”
“你闭上了眼睛,看不到。”
赫敏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在风中被吹得有点干,眨了眨,然后又闭上了。她靠在座椅靠背上,把脸转向艾瑞斯的方向,虽然没有看她,但她的耳朵在听着——艾瑞斯的呼吸声,车子的引擎声,轮胎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艾瑞斯。”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