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开车的时候,耳朵会动吗?”
“什么?”
“你开车的时候,耳朵,会动吗?像卡皮巴拉一样。”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我是人形,人形的耳朵不会动。”
“但你变成卡皮巴拉的时候耳朵会动。变成人的时候,耳朵里的肌肉会不会还记得怎么动?”
“不记得。”
“你确定?”
“确定,我试过,人形的耳朵动不了。”
“你怎么试的?”
“对着镜子,想动耳朵,动不了。”
赫敏想象着艾瑞斯站在镜子前面,皱眉、瞪眼、试图动耳朵的样子。那个画面太可爱了,可爱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弯着嘴角,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和引擎声,感觉到车子在转弯,她往右倾了一下,又弹回来。
“你刚才转弯了。”赫敏说。
“恩。”
“转得很快。”
“不超过四十。”
“我不信。”
“速度表在左边,你可以看。”
“我闭着眼睛。”
“那你信我。”
赫敏睁开眼睛,转头看了速度表一眼。四十。艾瑞斯说的是实话。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艾瑞斯的侧脸。艾瑞斯的脸在阳光中显得格外白,棕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耳朵——那两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红润的耳朵。她的耳朵没有动。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头的两侧,象两只在听风的贝壳。
“你的耳朵没有动。”赫敏说。
“我告诉过你,人形的耳朵不会动。”
“但你的耳朵在红。”
“太阳晒的。”
“太阳不会只晒耳朵,你整张脸都不红。”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两个太阳,一个晒左脸,一个晒右脸,耳朵在中间,被两个太阳晒到。”
赫敏笑了,她笑着坐起来,伸手在艾瑞斯的耳朵上捏了一下。耳垂很烫,象一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葡萄。她用拇指和食指揉了一下,感觉到艾瑞斯的身体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颤了一下。
“你抖了。”赫敏说。
“风大。”
“风大不会抖,痒才会抖。”
“耳朵上的毛被风掀起来了。”
“人形的耳朵上没有毛。”
“有,小绒毛,你看不到,但风能碰到。”
赫敏把手指收回来,在阳光下看了看指尖。指腹上没有绒毛,只有一点点温度。她把指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闻到了艾瑞斯耳朵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更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皮肤的味道。
“你在闻你的手指。”艾瑞斯说。
“没有。”
“你的鼻子碰到了手指。”
“我在摸鼻子,鼻子痒。”
“你摸鼻子的时候,不会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
“我会,我鼻子痒的时候,先闻一下手指,确认手是干净的,再摸。”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赢了。”
赫敏把手指放下来,靠在座椅靠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风还在吹,阳光还在晒,车子的引擎还在发出那种低沉的、象在哼歌一样的轰鸣声。她的胃已经完全好了,不酸不胀不难受,象一面被风吹过的湖面,平静而清澈。
“艾瑞斯。”
“恩。”
“下次来的时候,我想学开车。”
“你?”
“恩,我。”
“你拿到麻瓜驾照了吗?”
“没有,但在农场里开不需要驾照,农场是你家的。”
“农场里的路是土路,土路不平,你会颠。”
(这话让托马斯听见了能连夜铺路,甚至能给赫敏弄辆她自己的高尔夫球车。)
“颠也要学。”
“为什么?”
“因为我想开车带你逛集市,你开车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我也想让你坐在旁边看我开。”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把车速又提到了五十,六十——超过了托马斯说的“四十就够了”的速度。风更大了,赫敏的头发被吹成了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她的眼睛还闭着,嘴角弯着,象一个在做梦的人。
“好。”艾瑞斯说,声音不大,但在风声中,那个字象一个被钉在空气中的钉子,稳而清淅。
赫敏听到了。
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