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难受吗?”艾瑞斯问。
“有一点。”
“我妈在熬消化魔药,等一会儿。”
赫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窗户的方向,和霍格沃茨艾瑞斯宿舍里的那道裂缝很象。她看着那道裂缝,觉得自己的胃在慢慢地、象一个正在泄气的气球一样,一点一点地缩小。
“艾瑞斯。”
“恩。”
“你家的天花板也有裂缝。”
“恩,和霍格沃茨的一样。”
“是故意的吗?”
“不是,是房子老了,房子老了就会有裂缝,和人的皱纹一样。”
赫敏转过头看着艾瑞斯。艾瑞斯坐在床边,侧着脸,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一道明暗交界线。她的侧脸在光中显得格外清淅——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象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你有皱纹吗?”赫敏问。
“没有。”
“你有鱼尾纹吗?”
“没有。”
“你有抬头纹吗?”
“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
“我有你。”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感觉自己的胃从“慢慢缩小”变成了“迅速缩小”。不是消化魔药的作用,是艾瑞斯的话的作用。那句话象一剂强效的消化药,从耳朵进去,经过心脏,到达胃,把所有的肉都消化了。
“你不要突然说这种话。”赫敏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胃会消化得太快,消化太快会饿,饿了就会想吃东西,想吃东西就会去楼下的熟成柜里找肉。然后托马斯就会看到我在偷肉。然后他就会说‘赫敏你想吃哪块我给你烤’。然后我又会吃太多,然后又要喝魔药,恶性循环。”
“那我以后少说。”
“不用,你说,我饿了我忍。”
艾瑞斯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忍得住吗?”
“忍不住,但你可以拦着我。”
“我拦得住吗?”
“拦得住,你只要说‘你已经吃很多了’,我就会停。”
“我说了,你刚才没停。”
“刚才没停是因为——因为那块鸭胸太好吃了,下次我会停。”
艾瑞斯伸出手,把赫敏额头上的头发拨开。赫敏的额头上有一小块被压红的印子,是趴在艾瑞斯背上的时候压的。她用拇指揉了揉那个印子,力度很轻,象在摸一片花瓣。
“好。”艾瑞斯说。
门被推开了,赛琳端着一杯魔药走进来,魔药的颜色是绿色的,像春天的新叶,在玻璃杯里冒着细细的泡泡。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赫敏一眼,然后看了艾瑞斯一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是“她吃了很多”的意思。
“喝了。”赛琳说。
赫敏坐起来,端起杯子,一口喝完了。魔药的味道是甜的,不是莉拉做的糖果的那种甜,是一种药草的甜,像甘草和蜂蜜的混合。她的胃在魔药流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像打嗝一样的声音,但不是打嗝,是胃在感谢。
“谢谢赛琳。”赫敏说。
赛琳点了点头,端着空杯子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赫敏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胃不难受了,腿也不软了,但她不想动。艾瑞斯的枕头太软了,艾瑞斯的被子太暖了,艾瑞斯房间的空气里全是艾瑞斯的味道,她想在这个味道里多待一会儿。
“艾瑞斯。”
“恩。”
“你躺下来。”
艾瑞斯躺下来,侧躺着,面对着赫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的眼睛里有我。”赫敏说。
“恩。”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从你第一次来农场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去年夏天。你在苹果园里摘苹果,够不到最高的那颗,我在你身后帮你够到了。”
赫敏记得那个画面,艾瑞斯从她身后伸出手,剪切了那颗苹果。她的手臂从赫敏的肩膀上方伸过去,前臂的线条在赫敏眼前一晃而过。那颗苹果是深红色的,象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艾瑞斯把它放在赫敏的掌心里,说“给你”。那是赫敏第一次觉得艾瑞斯的手很好看。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看我了?”赫敏问。
“更早。”
“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