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赫敏说,“但还要烤多久?”
“一个小时。”托马斯翻了一下羊腿,“你先去逛逛,我让小艾带你开车转一圈,农场新种了一片苜蓿,后山的果树也开花了。”
“开车?”赫敏看着艾瑞斯。
艾瑞斯从车库开出来一辆高尔夫球车。
“当然是这辆,放心,我是不会无证驾驶的。”
赫敏坐上去,艾瑞斯坐在驾驶位上,托马斯把一袋饲料扔在后面的车斗里。
“鸡也在后山,路过的时候喂一下。”他说。
艾瑞斯激活了车子,风从前面吹过来,把赫敏的马尾吹了起来。她眯着眼睛,看着两边的苜蓿地。苜蓿开花了,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晃,象一片紫色的海洋。
“托马斯种苜蓿是为了喂羊?”赫敏问。
“喂牛,”艾瑞斯说,“羊吃草。”
“苜蓿不是草?”
“苜蓿是豆科,不是草。”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爸说的,他说苜蓿的蛋白质含量高,牛吃了长肉。”
赫敏看着艾瑞斯的侧脸,风吹着她的头发,发丝在风中飘着,露出她的耳朵。她的表情还是空白的,空白得象一面墙,但她的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而有力,关节分明,象一幅被画出来的手。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赫敏说。
艾瑞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
艾瑞斯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把油门踩到底,风更大了,赫敏的头发被吹得更乱了。
她们到了后山,山不高,是一个缓坡,坡上种着苹果树、梨树和桃树。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象一场无声的、粉红色的雪。赫敏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桃树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落在她的掌心里,薄薄的,几乎透明,边缘有一点点褶皱。
“好看。”艾瑞斯站在她身后。
“你说桃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
赫敏转过身,艾瑞斯的脸离她很近,知道什么时候,她从车后面走过来了,站在赫敏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还有赫敏画的那一横一竖的灰印子,在桃花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滑稽。但她的眼睛是认真的,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粉色的桃花和赫敏的脸。
“你脸上还有灰。”赫敏说。
“恩。”
“我帮你擦掉。”
赫敏伸出手,用拇指把艾瑞斯脸上的灰印子擦掉了,这次是真的擦,不是画。艾瑞斯的脸上恢复了干净的底色——白色的、光滑的、在粉色的桃花光中泛着柔和光泽的皮肤。
“好了,”赫敏说,“干净了。”
艾瑞斯伸出手,用拇指在赫敏的鼻尖上蹭了一下。赫敏鼻尖上的灰被蹭掉了,露出了下面粉色的皮肤。
“你也是。”艾瑞斯说。
两个人站在桃树下,头顶是粉色的花瓣雨,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高尔夫球车在她们身后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象一个在打盹的机器。赫敏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了艾瑞斯的头顶上。花瓣落在棕色的头发上,象一颗粉色的星星。
“你戴着花。”赫敏说。
“恩。”
“好看。”
“你刚才说过‘好看’了。”
“再说一遍,你戴着花的样子好看。”
艾瑞斯把头顶上的花瓣取下来,看了看,然后夹在了衬衫的口袋里。口袋在左胸口,花瓣贴着心脏的位置。
“你干什么?”赫敏问。
“收着。”
“收着干什么?”
“留着,以后看。”
赫敏看着那片花瓣被夹在艾瑞斯衬衫口袋里的样子,粉色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褶皱。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走吧。”赫敏说,“去喂鸡。”
她们开车到了鸡舍,鸡舍在后山的另一侧,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有一座木头做的小房子,房子的墙上写着“埃文斯农场鲜鸡蛋”几个字。
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的在啄地上的虫子,有的在沙坑里洗澡,有的蹲在树枝上打盹。看到高尔夫球车开过来,鸡们抬起头,用一种“送饭的来了”的表情看着她们。
艾瑞斯从后面的车斗里拿出那袋饲料,递给赫敏。
“你来喂。”
赫敏接过袋子,打开封口,抓了一把饲料撒在地上。鸡们一拥而上,啄食的速度快得象有人在用打字机打字——嗒嗒嗒嗒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