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他把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赫敏。他的身高一米九几,赫敏被抱起来的时候脚尖离地了大约十厘米。托马斯抱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不小,赫敏的肩膀被拍得咯噔一下。
“托马斯。”赫敏笑着说,肩膀还在疼。
“小艾说你今天要来,我还不信,你来了!太好了!”托马斯转头看着艾瑞斯,“小艾,你带赫敏去换衣服,我马上去后院生火。今天吃羊排还是牛排还是猪肋排还是——全吃?”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随便一种就好”,但托马斯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他的脚步很大,一步顶赫敏两步,三步就走出了门。他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我去抓羊!”
赫敏转头看着艾瑞斯。
“抓羊?”
艾瑞斯面无表情。
“恩。”
“他真的要抓羊?”
“他说的‘抓’就是抓。”
“不是从冰箱里拿?”
“不是,他喜欢现抓的。”
赫敏沉默了一秒。
“他每次烤羊都是现抓?”
“每次。”
“你家的羊认识他吗?”
“认识,看到他就跑。”
赫敏想象着托马斯在羊圈里追羊的画面一个一米九几的壮汉,扳手还别在腰带上,追着一群咩咩叫的绵羊,羊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羊跑不过,被他抓住了一只。那只羊在被抓的时候在想什么?可能是:又是你。
“走吧。”艾瑞斯说,“换衣服,不然你会被羊血溅到。”
赫敏换了衣服,艾瑞斯给她找了一件旧T恤和一条工装裤,都是艾瑞斯自己的,但赫敏穿起来大了一号。她把裤腿卷了两道,把T恤的下摆塞进裤腰里,然后用一根橡皮筋把头发扎成了马尾。
她站在艾瑞斯房间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灰,衣服太大,看起来象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看。”艾瑞斯站在她身后说。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在艾瑞斯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咚”的一声,力度不大,但声音很清脆。
“你再去壁炉里钻一次,把脸上的灰蹭掉。”赫敏说。
“灰是你的,你从壁炉出来的时候挡在我前面,灰全落你身上了。我脸上的灰是你的手蹭的。”
赫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灰,黑色的,细细的,像碳粉。她刚才揉艾瑞斯头发的时候,把灰蹭到了艾瑞斯的脸上。艾瑞斯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黑色的印子,从颧骨到下巴,象一条被画歪了的胡须。
“你象一只花猫。”赫敏说。
“卡皮巴拉,不是猫。”
“花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没有花的。”
“现在有了。”赫敏用拇指把艾瑞斯脸上的灰印子擦掉了,但擦的方式是横着擦,把一条竖着的印子变成了一条横着的印子。艾瑞斯的脸上现在有一道黑色的横线,从左颧骨到右颧骨,象一副被画歪了的墨镜。
“你故意的。”艾瑞斯说。
“不是,故意不小心的。”
“你在画我的脸。”
“我在擦灰。”
“擦灰不会画出一条横线。”
“会的,你的脸是圆的,圆的东西不好擦。”
艾瑞斯看着赫敏,赫敏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艾瑞斯伸出手,用拇指在赫敏的鼻尖上蹭了一下。赫敏的鼻尖上本来有一小粒灰,被艾瑞斯蹭掉了,但艾瑞斯的拇指上有灰,蹭掉的同时又沾上了新的灰。赫敏的鼻尖从“有一粒灰”变成了“有一片灰”。
“你干什么?”赫敏说。
“擦灰。”
“你越擦越脏。”
“你的鼻子太尖了,尖的东西不好擦。”
赫敏瞪着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在穿衣镜前对视了三秒钟,赫敏笑了。她笑着在艾瑞斯的脸上又画了一道,这次是竖的,从眉心到鼻尖。艾瑞斯的脸上现在有一横一竖,象一个被画歪了的十字架。
“你赢了。”艾瑞斯说。
她们走出房间的时候,后院已经飘来了果木燃烧的烟味。托马斯站在烤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铁叉,铁叉上穿着一整只羊腿。是托马斯从羊圈里抓的那只羊的腿,那只羊的其馀部分在哪,赫敏不想知道。
“赫敏!来!”托马斯朝她招手,“你看看这个火候够不够?”
赫敏走过去。烤炉是托马斯自己砌的,用红砖和水泥,型状象一个巨大的马蹄。炉膛里烧着果木,苹果木和樱桃木的混合,火焰是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