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皮巴拉在她的胸口蹭了蹭。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打招呼了就没有效果了。
“你真是——蔫坏。”
卡皮巴拉又蹭了蹭,这次蹭的是她的下巴,用头顶的毛在下巴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画得很慢,从下巴尖画到下颌线,从下颌线画到耳垂。赫敏的下巴被蹭得痒痒的,缩了一下脖子。
“你别蹭了,痒。”
卡皮巴拉不蹭了,她把头靠在赫敏的肩膀上,四条腿在水下慢慢划动着,保持着身体的浮力。她的身体贴着赫敏的身体,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两个人的体温在水中交融。
水温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着,从艾瑞斯传到水,从水传到赫敏,象一个看不见的、温热的、一直在移动的吻。
“艾瑞斯。”
“唔。”
“你变回人吧,我想看你游泳。”
卡皮巴拉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在游泳。
“我想看人形的你游泳,不是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沉默了一秒。她从赫敏怀里游开,游到池子的另一头,然后转身看着赫敏。她的黑豆眼睛在蒸汽中闪着光,象一个在做决定的人在尤豫。
她变了。
从卡皮巴拉变回人形的过程比从人形变卡皮巴拉快。毛缩回皮肤里,身体拉长,四肢伸展,尾巴消失。三秒钟后,艾瑞斯站在池子里,水没到她的腰。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锁骨上,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流,流进泳衣的领口里。
她的泳衣是黑色的,和她从卡皮巴拉变回人形之前穿的那件一样——有求必应屋记住了她的穿着,在她变回来的时候把泳衣也变回来了。赫敏觉得这间屋子可能比大多数人类都贴心。
(我瞎编的)
艾瑞斯站在水里,看着赫敏。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眨了眨眼,让水珠从眼睛里滑出去。
“你想看什么姿势?”艾瑞斯问。
赫敏愣了一下。“什么?”
“游泳,你想看什么姿势?蛙泳、自由泳、仰泳、蝶泳?”
“你都会?”
“都会。”
“你什么时候学的?”
“在农场,池塘里,夏天。”
赫敏想象着艾瑞斯在埃文斯农场的池塘里游泳的样子——棕色的头发在水面上飘着,黑色的泳衣贴着身体,手臂划水,腿打水,整个人象一条鱼一样在水中穿行。她想象着水从艾瑞斯的肩膀流下来,想象着她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移动,想象着她的脚趾在蹬水时绷直的样子。
“自由泳。”赫敏说。
艾瑞斯点了点头,她走到池子的另一头,转过身,面对着赫敏。
赫敏看着她游过来,自由泳的速度很快,从池子的那一头到这一头,只用了不到十秒。艾瑞斯的手指碰到了池壁,她停下来,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怎么样?”她问。
赫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艾瑞斯游得不好——她游得很好,动作标准,节奏稳定,象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是因为赫敏在看艾瑞斯游泳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些她平时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比如艾瑞斯的手臂划水时,肱二头肌会微微鼓起,形成一个柔和的、不夸张但清淅的弧度。
比如艾瑞斯转头呼吸时,脖子上的筋会凸显出来,从锁骨延伸到耳后,象一条被拉紧的琴弦。比如艾瑞斯打水时,大腿的肌肉会收紧、放松、收紧、放松,象一台在运转的、精密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好看。”赫敏说。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你游得很好。”
“然后呢?”
“然后——你再来一遍。”
艾瑞斯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水汽中变得湿润了,瞳孔里映着赫敏的脸——红着的脸,微微张着的嘴唇,亮着的眼睛。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的意思是:你在看我的身体。
赫敏读懂了那个弧度。她的脸更红了,从脖子到额头,一整片红色,像被人用颜料刷了两遍。
“我没有在看你的身体。”赫敏说。
“我没说你在看。”
“你的嘴角说了。”
“我的嘴角没有说话。”
“它弯了。”
“肌肉抽筋。”
“你每次肌肉抽筋的时候,眼睛也会弯,你的眼睛弯了。”
艾瑞斯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假蓝天已经变成了假黄昏,云是橙红色的,阳光是金色的,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波光粼粼的光。她看着那片光,好象在研究光的折射原理。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一直是看天花板。”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