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有云,云好看。”
“你没有在看云,你在回避。”
艾瑞斯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赫敏。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耳朵——那两只在水汽中显得格外红润的耳朵——在告诉她:她说得对,我确实在看她的身体,我确实在回避,我不会承认,但我的耳朵替我承认了。
“你赢了。”艾瑞斯说。
赫敏笑了,她笑着游到艾瑞斯面前,伸出手,把艾瑞斯湿透的头发从额头上拨开。头发被水浸湿了,粘在额头上,象一片棕色的海藻。她的手指把那些海藻一根一根地拨开,露出下面的额头——白色的,光滑的,在金色的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的额头很好看。”赫敏说。
“恩。”
“你的眉毛也很好看。”
“恩。”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恩。”
“你的鼻子也很好看。”
“恩。”
“你的嘴唇也很好看。”
艾瑞斯没有说“恩”。她看着赫敏的嘴唇,看了一秒钟,然后低下头,在赫敏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象一只蜂鸟在花朵上停留了一下就飞走了。她的嘴唇是湿的,带着温泉水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你偷袭。”赫敏说。
“你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动,我忍不住。”
“你忍不住就可以偷袭吗?”
“可以,因为你在槲寄生下面说过,随便什么时候,随便在哪里,不需要槲寄生。”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你记忆力太好了。”赫敏说。
“你教得好。”
“你能不能换一句?”
“你教得无与伦比。”
赫敏把艾瑞斯的头发揉乱了,她的手指在艾瑞斯的头顶上快速地移动着,把那些湿透的、被拨开的海藻重新搅成了一团乱麻。
艾瑞斯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让赫敏揉她的头发。她的眼睛闭着,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到的弧度。那个弧度是“我喜欢你揉我的头发”的意思。
赫敏揉够了,把手放下来,艾瑞斯的头发现在象一个被风吹过的鸟窝——不对,是一个被雨淋过的鸟窝。棕色的发丝朝着各个方向支棱着,有的翘在左边,有的翘在右边,有的竖在头顶,象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树。
“你的头发现在很象卡皮巴拉的头。”赫敏说。
“卡皮巴拉的头是方的,我的头是椭圆的。”
“我说的是毛的方向,卡皮巴拉的毛也是朝着各个方向的。”
“卡皮巴拉的毛是顺的,不是朝着各个方向。”
“你家的卡皮巴拉毛是顺的,我的卡皮巴拉毛是乱的。”
“我家的卡皮巴拉?你家的?”
“你变成卡皮巴拉的时候,就是我的卡皮巴拉。”
艾瑞斯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的。”
“我的。”
“你之前说过‘你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又说‘你是我的卡皮巴拉’,你在收集我。”
“收集了,放在哪里?”
“放在你心里,你说过的。”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克鲁克山。克鲁克山蹲在那个铺着毯子的小平台上,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它舔完爪子,抬起头,发现赫敏在看着它,就停下来,用一种“你看我干什么”的表情回看赫敏。
“克鲁克山,你要不要下水?”赫敏问。
克鲁克山的胡须抖了抖,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水是湿的,我是猫,猫不喜欢水。
“艾瑞斯也在水里,她是卡皮巴拉,卡皮巴拉是水豚。水豚是半水生的。你可以站在她背上。”
克鲁克山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站在水里,水没到她的腰,黑色的泳衣贴着她的身体,头发乱得象鸟窝。她看起来不象一个可以让猫站上去的稳固平台。克鲁克山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赫敏,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不了,谢谢,我在这里很好。
赫敏叹了口气,转回头看着艾瑞斯。
“克鲁克山不理我。”
“它怕水。”
“它以前不怕,之前还在浴缸里玩过。”
“那是在浴缸里,这不是浴缸,这是池子,池子比浴缸大,猫不喜欢大的水域。”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农场,它看到鱼塘的时候,尾巴炸了,炸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跑回屋里了。”
赫敏想象着克鲁克山看到鱼塘时尾巴炸开的样子——姜黄色的毛竖起来,整条尾巴变成了一根狼牙棒。她笑了一下,然后收住了,因为她不想让克鲁克山看到她在笑它。猫会记仇。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