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力今天真的放假了。”赫敏说,“因为你在干扰我。”
“我怎么干扰你?”
“你站在我身后。”
“站在你身后不会干扰记忆力。”
“会的,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的大脑在想别的事。”
艾瑞斯看着她。
“在想什么?”
赫敏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象有人在她的耳朵上放了一颗红色的水珠,水珠沿着耳廓的型状往上爬,爬到了耳尖,停在那里,没有掉下来。
“在想你什么时候变成卡皮巴拉。”赫敏说。
“现在?”
“现在。”
艾瑞斯变了,赫敏弯腰把她抱起来。卡皮巴拉的身体很重(对于十几岁的小孩来说确实蛮重的),但赫敏已经习惯了。
她把卡皮巴拉竖着抱在胸前,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前爪搭在锁骨上,后腿垂在腰侧。卡皮巴拉的鼻子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冰凉的、湿润的鼻尖碰到皮肤的时候,赫敏缩了一下脖子。
“你的鼻子好凉。”赫敏说。
卡皮巴拉把鼻子缩回去,过了两秒,又伸出来蹭了蹭,这次没那么凉了,因为她的鼻尖已经被赫敏的体温捂热了。她蹭得很慢,一下一下的,象一只在确认主人气味的狗——不,卡皮巴拉。象一只在确认主人气味的卡皮巴拉。
赫敏抱着她走到摇椅前坐下,把卡皮巴拉横放在自己的腿上。卡皮巴拉的肚皮朝上,前爪缩在胸前,后腿伸直,整只动物呈现出一种“我很放松你随便摸”的姿态。赫敏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手指插进那层浅棕色的、柔软的、能看到血管的绒毛里,慢慢地梳着。
“你以后,”赫敏说,手指在卡皮巴拉的肚皮上画着圈,“想摸我的脚的时候,先变成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的黑豆眼睛看着她。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为什么?
“因为卡皮巴拉摸我的脚,我不会脸红。”赫敏说,“人形的你摸,我会。”
卡皮巴拉眨了眨眼,那个表情的意思是:那我还是人形摸。
赫敏在她的肚皮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行。”
卡皮巴拉的耳朵动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在拍我的肚皮,拍肚皮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赫敏又拍了一下。
“你听不听话?”
卡皮巴拉闭上了眼睛,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不听话,我是卡皮巴拉,卡皮巴拉不听话。
赫敏看着这只闭着眼睛、四脚朝天、毛很粗的、不听话的小动物,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的手指从卡皮巴拉的肚皮移到她的下巴,在那片浅棕色的、比肚皮更硬的毛上挠了挠。卡皮巴拉的下巴在她的手指下微微抬起,嘴巴张开了,露出两颗橙色的门牙和粉红色的舌头。
“你打哈欠了。”赫敏说。
卡皮巴拉把嘴巴闭上,睁开眼睛看着她。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没有。我没有打哈欠,我是在——展示牙齿。
“你展示牙齿的时候舌头伸出来了。”
卡皮巴拉把舌头缩回去,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赢了。
赫敏笑了,她笑着把脸埋进了卡皮巴拉的肚皮里,在那片柔软的、温暖的、带着艾瑞斯味道的绒毛上蹭了蹭。卡皮巴拉的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搭在了赫敏的后背上。
卡皮巴拉用四条腿拥抱人的姿势,看起来象一只巨大的、棕色的、毛很粗的蜘蛛。但赫敏不觉得奇怪。她只觉得——温暖。一种从肚皮传到脸颊、从脸颊传到血液、从血液传到全身的、像壁炉一样持续燃烧的温暖。
“艾瑞斯。”
“唔。”
“圣诞舞会那天,你不要变成卡皮巴拉,至少在前三个小时不要。”
卡皮巴拉的黑豆眼睛看着她,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为什么?
“因为我要和你跳舞。人形的你。”
卡皮巴拉眨了眨眼,那个表情的意思是:好。
“三个小时之后,你可以变。”
眨眼,好。
“然后我抱着你回宿舍。”
眨眼。好。
“然后我们——”赫敏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卡皮巴拉的肚皮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说,“然后我们睡觉。”
卡皮巴拉看着她。那双黑豆眼睛里有一个光点——壁炉的光映在湿润的眼球表面,象一颗金色的星星。那个光点很小,但很亮,亮到赫敏觉得那颗星星在说话。
它在说:我知道你说的“睡觉”不是真的睡觉,我知道你说的“然后”后面还有字,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等你。
赫敏把脸从卡皮巴拉的肚皮上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一人一卡皮巴拉对视了大约五秒钟,赫敏先移开了目光。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