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皮巴拉的嘴巴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赫敏看到了。那是笑。一只卡皮巴拉在笑。不是嘴角弯的那种笑,是整张脸都放松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橙色门牙的那种笑。
赫敏看着那只笑的卡皮巴拉,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但梦里的卡皮巴拉不会这么重,她的腿已经麻了,这不是梦。
“艾瑞斯。”
“唔。”
“你变回来吧,我的腿麻了。”
卡皮巴拉从她腿上站起来,跳到地上,走了两步,然后变了。
赫敏看着艾瑞斯穿衣服的样子,看着她的肩胛骨在T恤下面移动,看着她的头发从卫衣领口里被拉出来、散在肩膀上,看着她的手指捏着拉链头、从下往上拉到锁骨的位置。
“你穿衣服的时候,”赫敏说,“能不能不要这么——这么——”
艾瑞斯抬起头看着她。
“这么什么?”
赫敏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不是“性感”——虽然确实是。不是“好看”——虽然也是。是一种更具体的、像“你知道我在看你但你假装不知道”的——从容。
艾瑞斯穿衣服的时候很从容。这种从容让赫敏觉得自己在看一件艺术品从布下面露出来——不是艺术品本身在表演,是布在慢慢揭开,而你在期待。
“没什么。”赫敏说。
艾瑞斯把拉链拉好,走到赫敏面前,伸出手。
“起来,再练一会儿。”
“我腿麻了。”
“我扶你。”
赫敏把手放在艾瑞斯的掌心里,艾瑞斯用力把她从摇椅上拉起来。赫敏站起来的瞬间,腿麻的刺痛感像针扎一样从脚底窜到膝盖,她整个人往艾瑞斯身上倒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腿真的不听话。艾瑞斯接住了她。两只手从她的腋下穿过去,扣在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赫敏的脸贴在艾瑞斯的锁骨上,鼻子抵着艾瑞斯卫衣的领口。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柠檬,是那种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卡皮巴拉的味道——毛毛的、干燥的、温暖的味道。
“你的腿好了吗?”艾瑞斯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没有。”赫敏说,她的声音闷在艾瑞斯的卫衣里,听起来象隔着一层棉花,“再等一会儿。”
艾瑞斯没有动,她的两只手还扣在赫敏的后背上,力度不大,但很稳。她的下巴抵着赫敏的头顶,呼吸从赫敏的发旋传下去,温热的,一下一下的,象一只在打盹的卡皮巴拉的呼吸频率。
克鲁克山从摇椅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脚边,抬头看着她们。它的胡须抖了抖,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又要抱多久?
艾瑞斯低头看了克鲁克山一眼。克鲁克山也看着她。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秒,克鲁克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摇椅,跳上去,把自己团成一个姜黄色的毛球,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克鲁克山翻白眼了。”艾瑞斯说。
“它经常翻。”赫敏的声音还闷在艾瑞斯的卫衣里,“它觉得我们太黏了。”
“我们黏吗?”
“你觉得呢?”
艾瑞斯想了想。
“不黏,正常人一天抱在一起的时间平均是——没有这个数据。但我觉得我们的频率在正常范围内。”
“你编数据。”
“没有,我在估计。”
“你估计的依据是什么?”
“没有依据,就是感觉。”
赫敏从艾瑞斯的卫衣里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艾瑞斯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赫敏能看到她鼻梁上的一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雀斑。那颗雀斑在左鼻翼旁边,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个色号,象一滴不小心溅上去的淡咖啡。
“你有雀斑。”赫敏说。
“有。”
“以前没注意到。”
“因为以前离得远。”
赫敏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碰了碰那颗雀斑。雀斑很小,小到她的指腹复盖了它和周围一大片皮肤。她感觉到艾瑞斯的鼻翼在她的手指下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躲,是呼吸。
“现在离得近了。”赫敏说。
“恩。”
“以后可以更近。”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的眼睛还是看着赫敏,瞳孔里映着壁炉的光、摇椅上的克鲁克山、和赫敏自己的脸。
赫敏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象是那种“刚睡醒”的柔和。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嘴唇上还有枕头压出的浅浅痕迹,头发乱得象是被风吹过的鸟窝。
但艾瑞斯觉得她好看,不是“漂亮”——漂亮是一个距离感的词,是用来形容一件挂在墙上欣赏的东西。
赫敏不是挂在墙上的。她是坐在摇椅上的、是躺在这张床上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