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你了。”赫敏说。
“送你的。”艾瑞斯说。
两个人又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雪小了一点,从“倾盆而下”变成了“缓缓飘落”。黑湖的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象一片白色的原野,偶尔有一只猫头鹰从禁林方向飞过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快速移动的影子。
“艾瑞斯。”
“恩。”
“舞会那天,你穿什么?”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拖鞋。她想了想。“西装。”
“什么颜色的?”
“黑色?”(我忘了我当初写的是什么颜色了)
“领带呢?”
“黄色。”
“赫奇帕奇的黄?”
“恩。”
赫敏想象着艾瑞斯穿着黑色西装、系着黄色领带的样子。她见过艾瑞斯穿正装的次数不多——上次是魁地奇世界杯,艾瑞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的线条。
当时赫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她的前臂,但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确实看了很久。久到艾瑞斯问她“你在看什么”,她说“在看你的衬衫皱了”。那是谎话。她在看艾瑞斯的前臂——不是肌肉,是线条。从手腕到手肘,那两条像河流一样的、流畅的、不粗不细的线条。
“你穿西装的时候,袖子会卷起来吗?”赫敏问。
艾瑞斯想了想。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热的话就卷。”
“舞会那天会很热,很多人挤在一起跳舞。”
艾瑞斯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光点——不是壁炉的光,不是雪光,是一种更私人的、像只有赫敏才能看到的光。
“那我卷。”艾瑞斯说。
赫敏把目光移开了,不是因为她不想看,是因为她觉得再看下去,她可能会在圣诞舞会之前就把“惊喜”提前说出来,她不能说。那个“惊喜”需要等到圣诞夜,等到舞会结束,等到宿舍的门关上,等到壁炉里的火烧到最旺,等到——
“赫敏。”艾瑞斯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恩?”
“你的耳朵红了。”
“没有。”
“两个壁炉都离你很远。”
赫敏深吸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耳朵很烫,烫到她的手掌都觉得热。她把耳朵捂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用一种“我放弃了”的表情看着艾瑞斯。
“你赢了。”赫敏说。
艾瑞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弯,是那种“我知道我赢了但我不说”的微动。她从窗台上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走吧。”艾瑞斯说。
“去哪?”
“吃饭,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的肚子叫了。”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没有叫,她抬头看着艾瑞斯。“你骗我。”
“没有,刚才叫了,很小声,只有我听到了。”
“你听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变成卡皮巴拉的时候,卡皮巴拉的听力比人类好。”
赫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骗我。卡皮巴拉的听力和人类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
艾瑞斯看着她。
“你查了卡皮巴拉的听力?”
“你变成卡皮巴拉之后,我查了所有关于卡皮巴拉的资料。凄息地、食性、社交行为、感官能力、天敌、寿命——全部查了。”赫敏的语气平静得象在说她查了一篇论文的参考文献,“一共查了十七本书,十二篇学术论文,三个纪录片。”
艾瑞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赫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还在吗?”
“在。”艾瑞斯说。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从大提琴的中音区降到了低音区,每个字都象是从最粗的那根弦上拉出来的,“你查了十七本书。”
“十二篇论文。三个纪录片。”
“为什么?”
“因为——”赫敏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艾瑞斯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听到,“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哪怕是你变成卡皮巴拉之后的耳朵。”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赫敏,看着赫敏垂下来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耳后那一小片红到发紫的皮肤。她想说“我也是”,但这个词太轻了。
她想说“我也想知道你的一切”,但这个句子太长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想说的东西没有语言可以承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