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伸出手,把赫敏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十指相扣,和过去三十天里无数次做过的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这次没有曼德拉草的叶子,没有“不能亲”的禁令,没有三十天的倒计时。只有现在。只有雪、壁炉、克鲁克山、茶杯、手帕上绣着的H、和两个人的手在下午的雪光中扣在一起的样子。
“走吧。”艾瑞斯说,“吃饭。”
“你还没回答我。”赫敏说。
“回答什么?”
“卡皮巴拉的听力是不是比人类好。”
艾瑞斯想了想。
“不是,但你的耳朵红的时候,我的听力会变好,因为血液流动的声音很大。”
赫敏瞪着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赫敏先笑了。她笑着捶了艾瑞斯的肩膀一下——不重,是一种介于“打你”和“摸你”之间的力度。
“你再说这种话,”赫敏说,“我就让你变成卡皮巴拉,然后把你留在宿舍里,自己去吃饭。”
“你不会。”艾瑞斯说。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会想我。”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确实会想。哪怕艾瑞斯只是变成卡皮巴拉,哪怕那只卡皮巴拉就蹲在宿舍的摇椅上,她也会想——不是想“艾瑞斯在哪”,是想“艾瑞斯的毛今天够不够软”、“艾瑞斯的耳朵有没有被壁炉烤得太热”、“艾瑞斯的鼻子是不是又干了需要抹一点凡士林”。
“你赢了。”赫敏说,这是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
艾瑞斯没有说“我知道”。她只是牵着赫敏的手,走出了宿舍,走过那排酒桶,走上楼梯,穿过走廊,走过那扇能看到禁林的拱形窗户。雪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很多,雪花从灰色的天空中慢慢飘下来,象有人在云层上面撕碎了一本白色的书。
赫敏走在艾瑞斯旁边,两个人的手在走廊的烛光中晃来晃去,象两根连在一起的树枝被风吹着。克鲁克山跟在后面,踩在两个人的脚印上,尾巴竖得笔直,象一个在巡逻的士兵。
“艾瑞斯。”
“恩。”
“圣诞舞会那天,你会变成卡皮巴拉吗?”
“你想让我变吗?”
赫敏想了想。
“不想,我想和你跳舞,人形的你。”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好,舞会结束之后再变。”
“变多久?”
“你想抱多久就多久。”
赫敏的脚步慢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砖,看着石砖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她的嘴角弯着,弯到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角度。那个角度很大,大到她的脸颊肌肉都有点酸了。
“那就抱到天亮。”赫敏说。
“好。”艾瑞斯说。
。她看到赫敏和艾瑞斯走进来,看到两个人牵着的手,看到赫敏红着的耳朵,看到艾瑞斯那张面无表情的、但耳朵同样红着的脸。
她闭上了嘴。
帕瓦蒂也闭上了嘴。
两个人默默地让出了格兰芬多长桌末端的两个位置,默默地坐下来,默默地拿起叉子。拉文德叉起一块土豆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不挣扎了。”拉文德说。
帕瓦蒂点了点头。
“我也是。”
远处,教师席上,伊斯特正在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着艾瑞斯。她手里拿着一杯黄油啤酒,杯沿上有一圈奶油泡沫。她朝艾瑞斯举了一下杯,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艾瑞斯读出来了:干得好。
她转过头,没有回应,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伊斯特危险物品清单的羊皮纸,在伊斯特的目光下晃了一下。
伊斯特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
她接住了,喝了一大口黄油啤酒,用奶油泡沫糊住了自己的嘴。
艾瑞斯把羊皮纸收进口袋,从桌上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一下,剥开壳,把白色的、光滑的、还冒着热气的鸡蛋放在赫敏的盘子里。
赫敏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嚼着,翻开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开始看头版新闻。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