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伊斯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条毯子——莉拉早上塞进去的,浅蓝色的,边缘绣着白色的云朵——扔给她。艾瑞斯接住毯子,裹在身上,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不是虚弱,是那种刚刚跑完一场长跑的、肌肉还在馀震中的软。
“成功了。”她说。
“成功了。”伊斯特说,语气和她一样平淡。
艾瑞斯站在雪地里,裹着毯子,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滴在毯子上,渗进浅蓝色的棉布里。她仰头看着天空。那朵巨大的积雨云正在往东移动,闪电的频率已经降下来了,雷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她的嘴角弯着,弯到一个她从未达到过的角度,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她的眼睛弯着,弯到几乎只剩下两条缝。她的脸上出现了笑纹——眼角、鼻梁、嘴角、额头,每一寸皮肤都在笑,象一面被解除了冰冻咒的湖面,冰裂开,露出下面的水。
伊斯特看着她笑,没有说“你终于会笑了”,也没有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她只是站在那里,给艾瑞斯举着毯子挡住雨,等她的笑慢慢停下来。
“走吧。”伊斯特说,“回去。”
“回去。”艾瑞斯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馀震。
她们从壁炉回到北塔套房的时候,莉拉已经在等着了。她站在壁炉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到艾瑞斯从火焰里走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格兰杰小姐呢?”莉拉问。
“在宿舍。”艾瑞斯说。
“她知道了吗?”
“不知道。”
莉拉沉默了一秒,把汤递给她。
“喝完再去找她,你看起来象一只从河里捞上来的水豚。”
艾瑞斯接过汤,喝了一口。是南瓜浓汤,加了奶油和一点点肉桂,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莉拉计算好她回来的时间提前做好的。她喝完一碗,又喝了一碗,然后把空碗还给莉拉。
“莉拉。”
“恩。”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莉拉看着艾瑞斯,那双小眼睛里的光是温和的、沉静的、像壁炉里的馀烬一样。她想了想,说:“艾瑞斯小姐变成什么了?”
“卡皮巴拉。”
莉拉点了点头,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和我想的一样。然后她端着空碗走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常见毒菇图鉴》,翻到了死帽菇的那一页。她没有看艾瑞斯,但她的声音很清楚:“你打算怎么告诉她?”
艾瑞斯站在壁炉前面,毯子还裹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她想了想——不是想“要不要告诉赫敏”,是想“怎么告诉赫敏”。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心里已经放了三十天,象一封信被折好、装进信封、粘贴邮票、放在桌上,只等着投进邮筒。
“我带她去宿舍。”艾瑞斯说。
“然后?”
“然后我变成卡皮巴拉。”
“然后?”
“然后她摸我。”
伊斯特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计划得很详细。”
“我想了三十天。”
伊斯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她站起来,走到艾瑞斯面前,伸出手,把她裹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她的手在艾瑞斯的肩膀上停了一秒,轻轻按了一下。
“去吧。”伊斯特说。
艾瑞斯走回赫奇帕奇地窖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她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因为腿软,是因为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变形后的馀震,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棉花上。她的头发还在滴水,T恤还是湿的,长裤的裤脚上沾了雪和泥。她看起来象一个刚从暴风雨里逃出来的人。
她推开门。
赫敏在。
她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那本《中世纪魔法理论》,翻到了第三百二十七页——那个画着雪人的页边空白处。克鲁克山趴在她膝盖上,肚皮朝上,四脚朝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壁炉里的火刚添了木柴,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片暖黄色。
赫敏抬起头,看到艾瑞斯的样子,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湿了?你不是说去找伊斯特喝茶吗?喝茶能喝成这样?”
艾瑞斯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看着赫敏,看着壁炉的光在她脸上画出的明暗交界线,看着她皱眉时眉心出现的那道细小的竖纹,看着她的嘴唇因为疑惑而微微抿着。
三十天,三十天不能亲你,三十天只能用“恩”和“没”和“好”回答你。三十天让你的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我的手覆盖着你的手、我的拇指感受着你的心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