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会想:是谁堆的?
然后她可能不会想到答案。
但艾瑞斯知道。
艾瑞斯不需要她想到答案。她只需要她在看到那个雪人的时候,嘴角弯一下。弯一下就行。哪怕她永远不知道是谁堆的。
艾瑞斯走进城堡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的领子上落了一层雪,还没来得及化。她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脚步急促,显然是在赶往某个地方。看到艾瑞斯,她停了下来。
“埃文斯小姐。”麦格教授的目光从艾瑞斯的脸上扫过,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下——不是审视,是那种“我注意到了一些东西但不确定是什么”的停顿。
“麦格教授。”艾瑞斯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含混而低沉。
“你最近经常找伊斯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艾瑞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麦格教授,麦格教授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象一根被拉紧的弦一样的张力。
“她在帮你做什么?”麦格问。
“喝茶。”艾瑞斯说。
“她不会为了喝茶推掉改作业。”
“她在帮我看魔药论文。”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艾瑞斯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怀疑,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象在看一本看不懂的书时的困惑。
“埃文斯小姐,”麦格教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嘴里含着什么?”
艾瑞斯的心脏停了一拍,然后它重新开始跳,比之前快了一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点,但那个“一点”小到连麦格都不会注意到。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麦格教授知道了吗?伊斯特告诉她的?不,伊斯特不会告诉她,因为伊斯特的枕头下面有一把麻醉枪,艾瑞斯手里有那张清单。麦格教授是猜的?她看到了什么?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是猫,猫的嗅觉比人伶敏,她闻到曼德拉草叶子的味道了?
“没什么。”艾瑞斯说。
麦格教授看着她,那种目光不是上课时的“我在检查你的作业”,不是院长办公室里的“我在和你严肃地谈一件事”,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象一个人在看着另一个人的目光。
“小心点。”麦格教授说,然后她走了。
她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而有力,斗篷的下摆在身后微微晃动。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好象在等艾瑞斯叫住她。艾瑞斯没有叫。她站在原地,看着麦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走廊里凝成了一团白雾,飘了一秒,然后散了。
艾瑞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清单。清单还在,折得整整齐齐,四角对齐,折痕笔直。她的手指在清单的边角上按了一下,确认了它的存在。
然后她把它放回去,朝大礼堂走去。
赫敏已经在等她了。
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末端,面前放着一盘已经有点凉了的炒蛋和一片吐司。她没有吃,她在等。她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两下轻的,一下重的,再两下轻的。艾瑞斯的节奏。
艾瑞斯在她旁边坐下来,从盘子里拿起那片吐司,放在自己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不是之前那把厨刀,是一把更小的、用来切水果的折叠刀——把吐司切成四个小三角形,然后在每个三角形上涂了薄薄一层黄油,推回到赫敏面前。
赫敏看着她做这些事,没有说话。她拿起一个三角形,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你去哪了?”赫敏问。
“外面。”艾瑞斯说。
“外面那么冷,你出去干什么?”
“堆雪人。”
赫敏的手停在第二个三角形的上方。她抬起头看着艾瑞斯,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惊讶,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温暖的、像冬天的太阳照在雪地上的光。
“你自己?”赫敏问。
“和克鲁克山。”
赫敏沉默了一秒。
“克鲁克山帮你堆雪人?”
“它监督。”
赫敏的嘴角弯了,那个弧度不大,但弯得很深,深到她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窝——那个酒窝平时不太出现,只有在真正笑的时候才会露出来。艾瑞斯看着她嘴角的酒窝,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在哪?”赫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