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带我去看。”
“好。”
两个人吃着已经凉了的炒蛋和吐司,喝着同样已经凉了的南瓜汁。大礼堂里的人在她们周围来来去去,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没有人听到她们说的话——因为她们几乎没有说话。
艾瑞斯不能说太多话,赫敏似乎也进入了某种不需要语言的状态。她只是坐在那里,吃东西,喝东西,偶尔看艾瑞斯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每一次看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一次看的角度都不同——第一次看的是艾瑞斯的眼睛,第二次看的是艾瑞斯的手,第三次看的是艾瑞斯的嘴唇。
艾瑞斯感觉到了赫敏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的时间很短,短到正常人不会注意到,但艾瑞斯不是正常人。
她的整个嘴巴——从嘴唇到齿龈到舌头——都在那一片叶子的控制下,敏感得象一根被拨动的琴弦。赫敏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根琴弦就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她想说:你看什么呢?
但她没有说。因为她如果开口,叶子会在她的舌头上翻动,赫敏会看到那片深绿色的、边缘带着绒毛的、和她的舌头长在一起的东西。
所以她只是坐在那里,嚼着吐司,喝了一口凉南瓜汁,看着赫敏的侧脸,等着她下一次看过来。
下一次来了。
赫敏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琴弦又振动了一次。
艾瑞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盘子。盘子里还剩半个吐司三角形,黄油已经渗进了面包的孔隙里,把浅黄色的面包染成了深黄色。她用叉子戳起那个三角形,塞进嘴里,嚼了十二下——比平时多嚼了三下,因为她在拖延时间,好让自己的心跳从“慌乱”降回“可控”。
“艾瑞斯。”
赫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近到艾瑞斯能感觉到她说话时的气流拂过自己耳边的碎发。
艾瑞斯转过头。
赫敏的脸离她很近。比平时近。近到艾瑞斯能看到她鼻梁上的一颗小雀斑——那颗雀斑平时被书遮住了,或者被光线隐藏了,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在这种角度的晨光下,才会露出来。
“你的嘴唇,”赫敏说,“是不是肿了?”
艾瑞斯的舌头上的叶子翻了个身。那片深绿色的、边缘带着绒毛的、和她长在一起的东西在她的舌面上移动了一毫米,象一条蛇在换皮。她感觉到叶子和舌头之间的那层金色的膜被撕开了一点,一股比平时更浓的苦味从撕裂处涌出来,灌满了她的整个口腔。
“没有。”她说。声音比平时更含混。
赫敏看着她的嘴唇,看了两秒钟。然后她伸出手,食指的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艾瑞斯的下唇。
那个触碰象一颗火星落在一根干枯的引在线。艾瑞斯的整个身体从嘴唇开始,像被点燃了一样,一路烧到心脏,从心脏烧到胃,从胃烧到四肢。
她的手指发麻,耳朵发烫,眼睛发直。她盯着赫敏的手指——那根刚才碰过她嘴唇的手指——看着它从她嘴边收回去,放回桌面上,放在南瓜汁杯子的旁边。
赫敏的手指上沾了一点东西,很小,很小的一点,在晨光中闪着微微的绿色的光。
曼德拉草叶子的汁液。
艾瑞斯看到了那点绿色的光。她的心跳停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个器官突然安静了,象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然后它重新激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重得象有人在她的肋骨上锤鼓。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点绿色的光在她的指尖上闪了一下,然后被她用拇指蹭掉了。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
她只是拿起南瓜汁,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艾瑞斯,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艾瑞斯看着她。
赫敏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怀疑,没有“我在等你告诉我”的期待。只有一种安静的、像冬天的湖面一样的东西。不是冰——冰是冷的,会冻住人。是水。是还没有结冰的、在零度的边缘悬停着的、既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的水。
和艾瑞斯正在经历的悬停一样。
艾瑞斯张了张嘴。叶子在她的舌头上压着,苦味在她的口腔里弥漫着,那个秘密在她的喉咙里卡着——她离说出口只差一个决定。一个决定,嘴唇张开,舌头抬起,叶子从嘴里掉出来,落在桌面上,赫敏看到那片深绿色的、边缘带着绒毛的、陪了她二十一天的叶子。
然后赫敏会问:“这是什么?”
然后艾瑞斯会回答:“曼德拉草的叶子。”
然后赫敏会问:“为什么要含着它?”
然后艾瑞斯会回答:“因为我想学——”
“走吧。”
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