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不是均匀地倒的,是从面包的一角开始,斜着倒了一条线。面包湿了,变软了,边缘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她把那片面包卷起来塞进嘴里,嚼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她吃比比多味豆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吃过面包蘸酸奶吗。”赫敏看着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没有,刚吃的。”
“好吃吗。”
“还行。”
赫敏也拿了一片面包倒了一盒酸奶,面包湿了,变软了,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她把面包卷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停下来,嚼了第三口咽下去。
“还行。”赫敏说。
电视里的谈话节目已经结束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卷成很大的波浪,垂在肩膀上。她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麦克风上印着一个电视台的标志。
她正在说一段关于天气的话,赫敏没听进去,因为克鲁克山从沙发上跳到了茶几上,正在用鼻子拱那盒酸奶的空盒子。空盒子在茶几上滚了一下倒了,克鲁克山的鼻子沾了一圈酸奶,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把鼻头上的酸奶舔干净了。
莉拉靠在茶几腿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用拇指在换台键上按着。画面从一个频道跳到另一个频道,从一个节目跳到另一个节目,从穿晚礼服的女人跳到一个正在踢足球的球场,从球场跳到一部动画片,从动画片跳到一部黑白的、画面里有一个人正在弹钢琴的电影。
“就这个。”艾瑞斯的声音从沙发上载过来。莉拉的手停在遥控器上,没有按下去。屏幕上那个人还在弹钢琴,手指在黑键和白键之间移动着,每一次按下琴键的时候画面都会微微颤动一下。没有声音。不是静音了,是这部电影本来就没有声音。
三人坐在赫敏家的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电视里的钢琴家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收音机里的弦乐器在拉一首音量被调到几乎听不见的曲子。两首曲子混在一起没有打架,它们在频率上错开了,一个在中频,一个在高频,象两条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流淌的、永远不会交汇的河。
克鲁克山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壁炉前面,在壁炉前那块被火烤得温热的石板上趴了下来。它把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火焰在它的瞳孔里跳动着,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壁炉里的火小了一些。格兰杰先生睡前总是会把壁炉的火调到最小的那档,不是因为他怕浪费柴火,是因为他怕半夜太热了睡不着。赫敏知道这个习惯,但她不知道的是格兰杰先生今天出差了,不在家。壁炉的火是她自己调的,她调到了最小那档,因为她也觉得太热了睡不着。
“你困不困。”赫敏问艾瑞斯。
“不困。”
“你眼睛闭了。”
“在闭着,没睡。”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又拿了一盒酸奶,撕开盖子,走到壁炉前面蹲下来,把酸奶放在克鲁克山的鼻子前面。克鲁克山闻了闻,把舌头伸进盒子里舔了一下,酸奶的液面下降了一截。
它又舔了一下,液面又下降了一截。舔到第三下的时候鼻子沾满了酸奶,它抬起头用舌头把鼻子上的酸奶卷进嘴里,然后把头缩回前爪之间闭上了眼睛。
莉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把窗帘拉上了。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的材质,很薄。路灯的光从窗帘外面透进来把窗帘照成了浅黄色。
莉拉站在窗帘前面,她的手还捏着窗帘的边缘,路灯的光把她的手的轮廓投在窗帘上,手指的缝隙里漏出几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客厅的地毯上。
“莉拉去铺床,莉拉睡哪里。”莉拉放开窗帘。
“客房,走廊左边第二间。被子在柜子里。”赫敏把酸奶盒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用纸巾擦了擦手。
莉拉走进走廊推开了左边第二间卧室的门。灯亮了,黄色的,和帐篷里的颜色一样。她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床上把床单的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把枕头拍了两下,放在床头。
她在床上坐下来,弹簧响了一声。她又坐了一下,又响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回到客厅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坐下来。
“铺好了。”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自己的房间门。灯亮了,不是黄色的,是白色的日光灯。她的床还是出门时的样子,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昨晚喝剩下的水。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杯子里的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灰,杯壁上有一圈干掉了的水渍。她把水倒进洗手池里,把杯子冲了一下放在架子上。
艾瑞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腿蜷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走到客房门口——赫敏没说哪一间是给她准备的,她挑了走廊右边第一间,和莉拉隔了一条走廊。她推开门,灯亮了,黄色的。
床上的被子是叠好的,是格兰杰太太今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