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把最后那两颗豆子倒进嘴里,把空袋子叠了两下塞进口袋。她把腿缩到沙发上盘起来,从赫敏和艾瑞斯之间的位置拿起那条被遗忘在沙发靠背上的毯子,毯子是格兰杰太太平时看电视的时候盖腿用的,浅灰色的,很小的一条,盖在一个人腿上刚好够,盖在两个人腿上就有点勉强。
她没有盖腿,她把毯子搭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克鲁克山在毯子下面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从毯子的边缘伸出来搭在艾瑞斯的手腕上。
“她不会把猫也赶走的。”艾瑞斯把毯子的边缘塞到克鲁克山的肚子下面,猫在毯子下面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含混不清的“喵”,不是抗议,是那种“好了别动了我正要睡觉”的催促。
“她把克鲁克山也赶走了。”赫敏看着那个被毯子盖住的、只露出一条尾巴的姜黄色毛球。
“克鲁克山不是她赶走的,克鲁克山是你抱走的。”
“我抱走是因为她让我走。”
“她让你走,没让猫走,你把猫抱走了。”
赫敏张了张嘴,合上了,电视里的电影已经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男人站在一片废墟前面,女人的脸上挂着眼泪,镜头慢慢拉远,背景音乐换成了弦乐,好几个声部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慢。
赫敏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这次是一个谈话节目,几个光头男人坐在一张圆桌前面,桌面上摆着几杯水,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他今晚要讨论什么话题。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五个人都在互相看着,嘴角带着那种“我先看你先说”的微笑。
“你觉得她在帐篷里现在做什么。”赫敏把遥控器放在扶手上。
“躺在按摩椅上,天窗开着,达特穆尔的风从上面灌进来。”
“麦格教授呢。”
“变成猫,在猫墙上,从最高处那个观景台往下看,看帐篷里的橡木地板。看丝绒沙发,看铁艺茶几,看泳池水面上的光。”
“你怎么知道。”
艾瑞斯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电视的蓝光中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褐色的圆点,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
“你猜的?”赫敏说。
“恩。”
莉拉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从茶几腿旁边绕到沙发后面,踮起脚尖从沙发靠背上拿起一个东西——艾瑞斯的那台收音机。她把收音机放在茶几上,插头从收音机的背面垂下来,插头在茶几边缘晃了一下。
莉拉弯腰找到墙壁上的插座把插头插进去,按了一下收音机侧面的电源键。指示灯亮了,红色的,不大。她旋了一下旋钮,收音机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又旋了一下,声音变成了一段赫敏下午在帐篷里听过的、没有歌词的、只有几种弦乐器在拉的曲子。
和下午那首不一样,这首的旋律比那首高,节奏也比那首快,但那个味道——弦乐器的音色被收音机的旧喇叭磨掉了一层,从“亮”变成了“暖”。
莉拉把音量调小,小到电视的声音能把它盖住的程度。她走回茶几旁边在地毯上坐下来,靠着茶几腿,把脚伸到沙发下面。脚趾够到了克鲁克山的尾巴尖,猫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搭在她的脚背上。
赫敏靠在沙发上,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她转头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在沙发上靠着靠垫,眼睛半闭着。她的左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
冲锋衣的拉链还没拉上,敞着口,里面那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是她抱着猫包挤过人海的时候被人群挤皱的。
“你家有吃的吗。”艾瑞斯的眼睛半闭着,说话的时候嘴唇动的幅度很小。
“厨房里有,冰箱里,我妈上周买了菜。”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的灯是日光灯,白色的,和帐篷里的暖黄色灯光不一样。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盒酸奶、一袋面包、半块吃剩下的奶酪和一盒切好的水果。水果是哈密瓜,切成了方块,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
她把东西端到茶几上,把水果盒的盖子打开,用牙签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哈密瓜是甜的,汁水很多,和集市上那个棉花糖不一样,这个的甜味是淡的,在嘴里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嚼完咽下去之后舌头上的甜味就散了。
莉拉从地上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够到了茶几上的水果盒。她用手指捏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甜。”
艾瑞斯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那袋面包撕开了封口。面包是切片的那种,吐司边是褐色的,中间的白面包上有一个一个小孔。她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拿起一盒酸奶,撕开盖子,把酸奶倒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