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克山已经在那面猫墙前面了。它蹲在地上仰着头,从最底层的猫抓板看到最顶层那个悬空的观景台,从观景台看到墙壁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洞口,从洞口看到那些高低错落的、铺着米白色细绒布的搁板。它的后腿蹲了一下,然后跳上了第一块搁板。
赫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看到克鲁克山从第一块板跳到第二块,从第二块跳到第三块,从第三块钻进一个墙上的洞口。过了几秒钟,它的头从另一个洞口探出来,在更高的位置。它继续往上跳,爪子踩在剑麻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步都稳得象是在这面墙上生活了很多年。
“这是帐篷?”赫敏说。
伊斯特已经在客厅的墨绿色丝绒沙发上坐下来了。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杯子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和沙发靠在一起的话不仔细看分不清哪里是沙发哪里是杯子。
“是帐篷。”
“这个地板。”
“橡木的。”
“天花板。”
“天窗。”
“那个猫墙。”
“给勋爵的。”
赫敏闭上眼睛,等了一两秒,又睁开了。帐篷还是那个帐篷,橡木地板还是橡木地板。艾瑞斯从外面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她那顶被风吹跑的、灰扑扑的深绿色帐篷。
她的头发上沾着几根从紫色帐篷顶上蹭下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须须,表情还是什么都没写。她看到橡木地板,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靴子。
伊斯特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鞋柜。艾瑞斯换了一双拖鞋,灰色的,和赫敏那双一个款式。她抱着帐篷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
“你帐篷不要了?”伊斯特看着她怀里的帐篷。
“要,先放这里。”艾瑞斯把帐篷靠墙放着,在那根从地面螺旋上升的猫爬架旁边。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天窗,又看了一眼那面猫墙,看到克鲁克山正蹲在最高处那个观景台上,尾巴从围栏的缝隙里垂下来。她的目光在天花板下面那根贯穿整个帐篷顶部的猫爬架横梁上停了一下。
“客房在后面,左拐走到尽头,左手边那两间,每个房间配独立卫生间。”伊斯特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不大不小,象是在念一段说明书。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床单和洗漱用品不用你们操心,莉拉会换。”
莉拉从厨房的方向跑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外面套了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手里拿着一个喷壶,喷壶里装着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薄荷叶。
“赫敏小姐!艾瑞斯小姐!莉拉马上铺床!莉拉今天早上刚把客房的被子晒过!”莉拉把喷壶放在茶几上,从赫敏和艾瑞斯之间穿过去,跑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一扇门,进去了。
赫敏站在客厅里,手还插在口袋里。她摸到了那根从艾瑞斯家农场带回来的、被她用纸巾包好的、克鲁克山的一根胡须。她把胡须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瓦尔德斯教授。”赫敏的声音在帐篷里听着和在外面不一样,不是帐篷的材质变了,是她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产生了一种“被木头和布料吸掉了一部分高频”的闷。
“恩。”
“谢谢你让我们住这里。”
伊斯特端着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橡木地板上。拖鞋被她甩在了沙发前面,一只在茶几腿旁边,一只在沙发脚的侧面。她看着赫敏,眼睛里的红色在帐篷的柔光中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象两块被水洗过一遍的红宝石。
“你应该去谢谢米勒娃”伊斯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如果不是米勒娃,我才不让你们住。”
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被走廊拐角吃掉了。
赫敏和艾瑞斯站在客厅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克鲁克山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是“啪”的一声,是脚垫落在橡木地板上的四声短促的“嗒”。
它走到沙发旁边,跳上沙发,在墨绿色的丝绒面上踩了几个奶,然后盘成了一个圆,把脑袋搁在扶手上。它的尾巴从扶手上垂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慢慢地画着圈。
艾瑞斯在克鲁克山旁边坐下来。她的手指陷进丝绒面料的纹理里,往下按了按又松开。坐垫的弹性比霍格沃茨公共休息室里那些被坐了好多年的旧沙发好多了,陷下去的时候不会没底,撑住她的时候也不会硬邦邦。
赫敏在艾瑞斯旁边坐下来。她坐下来的位置和艾瑞斯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那个距离在沙发宽阔的坐垫上显得不大,也就一臂。她往后靠的时候靠背托住了她的腰,沙发的角度刚好够她把脖子放上去,不用刻意仰头,也不用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