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听到帐篷外面风刮过帆布的声音。不是之前那种要掀翻帐篷的风,是那种被帐篷的帆布挡在外面、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呼”。克鲁克山的呼噜声从沙发的方向传过来,频率比风的声音高一些,混在一起的时候能分辨出两个层次。
“你爸的帐篷被风吹跑了。”赫敏说。
“恩。”
“你回去怎么跟他说。”
“说帐篷没问题,风太大了。”
赫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窗上方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些,露出达特穆尔灰色的、没有星星的天空。她把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歪向艾瑞斯的方向。艾瑞斯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在丝绒的面料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远处有人在放收音机。音乐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被帆布过滤之后变成了一种听不清旋律的、只有节奏在的、闷闷的鼓点。帐篷里的橡木地板把鼓点从脚底传到她的坐骨下,再传到她的脊椎里。
“你说明天决赛谁会赢。”赫敏说。
“爱尔兰。”
“你猜的?”
“我爸说的,他说爱尔兰的的追球手比保加利亚的快,快很多。”
赫敏把脚从拖鞋里褪出来,缩在沙发上。棉拖鞋掉在地板上,鞋面朝下,鞋底朝上,印着灰色小猫爪印的鞋底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就静止了。
克鲁克山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那两只拖鞋旁边,把脑袋伸进其中一只的鞋口里闻了闻,然后退出来,走到另一个鞋口前又闻了闻。它的尾巴竖着,尾巴尖弯成一个问号的型状,在两只拖鞋之间来回走了两趟。
“它没见过这个款式的拖鞋。”艾瑞斯说。
“它没见过的东西多了。”赫敏说。
克鲁克山闻够了拖鞋,走到猫墙前面,从最低的那块搁板跳上去,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处那个观景台。它在观景台上蹲下来,尾巴从围栏的缝隙里垂下去,和下午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它的眼睛没有到处转,它看着帐篷门口的方向,看着那个被风吹得轻轻鼓动的门帘。
莉拉从走廊那头跑回来了,她的围裙已经解掉了,衬衫下摆塞在牛仔裤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她跑到客厅中央停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口气。
“床铺好了,被子是艾瑞斯小姐从亚利桑那带来的,不是这里的,这里的被子没有太阳味。赫敏小姐的房间在左边,艾瑞斯小姐的在右边,都是窗户朝南,早上有太阳。”
莉拉说完,踮起脚尖朝猫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克鲁克山在最高处的观景台上蹲着,尾巴垂着。莉拉走到猫爬架下面仰头看着它,伸出手,手指在剑麻绳上弹了一下。克鲁克山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下来。
“莉拉去厨房了,莉拉炖了汤,晚上喝。”莉拉转身跑了。厨房的门在她身后弹了一下,发出很轻的“砰”。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天窗边缘垂下来的一根细绳。绳子的末端系着一小块木头,木头上刻着一个猫爪印。她把绳子放回去,转头看着艾瑞斯。
“你饿不饿。”
“不饿,你饿了。”
“有一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