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站在烤架旁边，手里端着盘子，看着那只羊。羊的眼睛闭着，嘴里的苹果被烤得缩成了一团，苹果皮上有一层亮晶晶的糖浆。
她回想起今天下午在羊圈里的画面——那只羊从栅栏里探出头来吃草，懒得缩回去。莉拉在旁边梳它的毛。它站在羊圈里，用那种长方形的瞳孔看着她，不带任何感情。
“你下午让我挑一只。”赫敏说。
“恩。”托马斯从烤架上切下一块羊腿肉，放在砧板上，开始切成小块。
“你没告诉我挑了是要吃的。”
“你也没问。”
赫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转头看着艾瑞斯。艾瑞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片肉，正在嚼。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里嚼着肉，咽下去了，又拿了一片。
“你早就知道。”赫敏说。
“我知道。”艾瑞斯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挑了，不挑就不知道哪只好吃。”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片肉，叉起来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这发展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艾瑞斯看着她，把手里那片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习惯了就好。”
莉拉从门廊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一小块肉。她用叉子叉起肉，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好吃！莉拉明天还要吃羊！莉拉明天自己去挑！”
托马斯从砧板上拿起一把切好的肉块，放在一个大盘子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肉上撒了一些黑色的粉末——不是胡椒，是某种莉拉自己晒的、磨碎的、赫敏叫不出名字的香料。他把盘子递给赫敏。
“端进去，你阿姨做了沙律。”
赫敏端着盘子走进屋子。埃文斯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切西红柿。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赫敏一眼。
“肉端过去放桌上，沙律马上好。”赛琳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和她这个人一样——不热情，但也不冷淡，象一杯放了太久的水，温度刚好能喝，但你说不出它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温度的。
赫敏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碗：一碗生菜，一碗切好的西红柿，一碗黄瓜片，一碗切成圈的洋葱。旁边放着一瓶沙律酱，瓶子的标签上写着牌子，是托马斯从超市买回来的，不是赛琳自己做的。
赛琳端着一个大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盘子里放着一整条烤过的面包，面包的表面划了几道口子，黄油从口子里渗出来，在面包的表皮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壳。她把面包放在桌上，在赫敏对面坐下来。
“艾瑞斯说你在学校成绩很好。”赛琳拿起沙律酱，往生菜碗里倒了一些。
“还行。”赫敏说。
“她从来不带同学回家。你是第一个。”赛琳把沙律酱瓶子放回去，用两把大叉子拌了拌生菜。“她说你帮教授看文档。”
“没有，我只是帮她批了一下麻瓜研究课的论文。”
“一样。”
艾瑞斯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那盘切好的羊肉。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赫敏旁边坐下来。莉拉跟在她后面，手里抱着克鲁克山。
克鲁克山的毛上粘着几根干草，肚子上有一块被口水舔湿了的印子。莉拉把克鲁克山放在地上，猫立刻钻到了桌子底下，在赫敏的脚边盘了下来。
托马斯最后一个进来，他在门口把靴子蹭了蹭，然后走进来，在赛琳旁边坐下。他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很响的“吱呀”，和赫敏在门廊上坐的那把摇椅的声音一模一样。
“吃吧。”托马斯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羊肉放在自己盘子里。
赫敏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生菜，生菜是脆的，咬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
“明天你们去游乐园。”赛琳把面包切了一块，放在赫敏的盘子边上。“票在门口的鞋柜上，两张，你们自己去。我明天上班。”
赫敏看了一眼艾瑞斯。
“游乐园？”
“恩。”艾瑞斯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妈买的，说让你在假期里玩点不一样的。”
“你妈说的是玩点不一样的，不是打靶？”
“打靶是玩点一样的，游乐园是玩点不一样的。”
托马斯笑了一下，他笑完之后继续吃羊肉，好象刚才那个笑是别人发出的。
莉拉从椅子上探出身子，看了看鞋柜的方向。
“票在鞋柜上。莉拉看到了。两张，粉红色的，上面画着过山车。”
“你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