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只,莉拉拉不动。”莉拉站在羊的旁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只羊,羊比她高了一倍不止。
托马斯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羊的脖子和木条之间的缝隙。他把羊的头往左边转了一下,又把羊的身体往右边推了一下,羊就从栅栏里出来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没卡住,它就是脑袋伸出去吃草,懒得缩回来。”托马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只羊从栅栏里出来之后,站在他旁边,低头开始吃地上的草。
赫敏看着那只羊,它的毛是白色的,卷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奶油色的光。它的眼睛是水平的,瞳孔是长方形的,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不是冷漠,是它根本不在乎你是谁。
“这是绵羊还是山羊?”赫敏问。
“绵羊,山羊的尾巴是朝上的,这个是朝下的。”托马斯指着羊的尾巴。尾巴很短,垂在屁股后面,象一小截被剪短的绳子。“这圈里养了十二只,那边的圈是山羊,六只,再过去是牛,三头。”
克鲁克山从苜蓿地里窜了出来,跑到羊圈旁边,隔着栅栏看着里面的羊。它的尾巴竖着,耳朵朝前转,瞳孔放得很大。
一只羊走到栅栏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克鲁克山的鼻子。克鲁克山退了一步,然后又走回来,又碰了一下。羊的鼻息把克鲁克山的胡须吹得往后倒,克鲁克山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开。
“它不怕羊。”赫敏说。
“它不怕任何东西。”艾瑞斯说。
莉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蹲在那只刚被解救出来的羊旁边,开始梳它的毛。羊站着不动,嘴在嚼,尾巴在甩。莉拉从羊的背上梳下来一小团羊毛,塞进口袋里。
“莉拉要攒羊毛,攒够了织围脖,羊毛的比羊绒的暖。”
“你从羊身上现薅羊毛。”赫敏说。
“莉拉没有薅,莉拉用梳子,梳下来的毛是羊自己掉的,不是莉拉拔的。”莉拉把梳子在羊的肚子上梳了几下,又攒了一小团,塞进口袋。
托马斯站在羊圈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羊群。
“赫敏,你挑一只。”
“挑一只什么?”
“羊,你看着顺眼的。”
赫敏看了看羊圈里的羊,十二只白的,站在一起的时候象一团被揉皱了又展开的云。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只羊的脸——都是一样的,长方形的瞳孔,卷曲的毛,垂着的尾巴。她随便指了离她最近的那只。
“这只。”
托马斯看了一眼那只羊,点了点头。
“好。”
下午五点,赫敏坐在门廊的摇椅上。她从靶场回来后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艾瑞斯给她准备的,浅灰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短裤,短裤的腰围大了一点,她用一根绳子系住了裤腰。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散在肩膀上,把T恤的肩部洇湿了一小片。
烤全羊的味道从后院飘过来,是一种已经烤好了、正在从烤架上往下搬的味道。木炭的烟和羊肉的油脂混在一起,在空气里形成一种棕色的、肉眼可见的薄雾。
艾瑞斯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菜刀,是一把很长的、刀身窄的、刀刃上还粘着肉汁的刀。她把刀放在门廊的桌上,在赫敏旁边的摇椅上坐下来。
“烤好了。”艾瑞斯说。
“那只羊。”
“你挑的那只。”
赫敏看着她,艾瑞斯看着苜蓿地。
“我挑的那只羊?今天下午在羊圈里指的那只?”
“对,就是那只。”
赫敏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后院。后院的中央放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搁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羊。羊的四肢被绑在架子上,身体被烤成了均匀的棕褐色,表皮上有一些焦黑的斑点,是油脂滴到木炭上之后烧出来的。羊的嘴里塞着一颗苹果,苹果被烤得皱巴巴的,表皮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深褐色。
托马斯站在烤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和艾瑞斯那把几乎一样的刀,正在从羊的腿上切肉。他切下来的肉片薄薄的,边缘是焦的,中间是嫩的。他把肉片放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递给赫敏。
“尝尝,你挑的那只。”
赫敏接过盘子,拿着叉子叉了一片肉放进嘴里。肉是烫的,表皮是脆的,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咔”的一声。里面的肉是软的,不需要嚼就能在嘴里化开。味道不是咸的,是一种很纯粹的、带一点点甜味的、像被木炭的烟熏过的、但烟味又不重的肉味。
她咽下去了。
“好吃。”赫敏说,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半号。
“当然好吃,你挑的那只好。”托马斯又从羊腿上切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