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埃文斯先生。”赫敏说。
“叫托马斯就行,叫先生太老了。”托马斯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赫敏的脸。“你比之前照片上看起来小一点,不是矮,是脸小。艾瑞斯给我的那张照片是你俩在靶场拍的,你戴着耳罩,脸被耳罩遮了一半,我以为你脸大。”
赫敏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看着别处。
“那张照片是你拍的?”赫敏问。
“……”
“她拍完寄给我的。信上写着‘爸爸收’,里面就一张照片,没有信。”托马斯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给赫敏看。纸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个人,一只猫,一个长方形,几个圆圈。赫敏认出了那个长方形是Ga Gear,那几个圆圈是金环。
“这是她去年寄的,画的是她在玩游戏机。”托马斯把纸叠好塞回口袋,转身朝靶场里面走去。“跟我来,给你们看点东西。”
他走进靶场旁边的一间小屋。小屋是用木头搭的,门口放着一个铁桶,桶里插着几根用完了的靶纸卷筒。他推开门,赫敏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飘。
屋子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木箱上面蒙着一层灰。托马斯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木箱前面,用靴子尖把箱盖撬开。箱盖弹开的时候,灰尘从箱子里扬起来,在光柱里翻了个跟头。
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枪,但不是赫敏之前见过的那种——这把枪的枪管很长,枪托是木头的,木头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漆,漆已经磨损了很多,露出下面浅色的木纹。
枪身上没有任何塑料部件,全是金属和木头,金属的部分有一层暗灰色的氧化层,不是生锈,是时间在它表面留下的、像皱纹一样的东西。
“斯普林菲尔德M1873。四十五口径。单发。后膛装填。”托马斯把枪举起来,枪口朝上,用另一只手托着枪托。“一八七三年产的,一百二十一年了,还能打。”
赫敏看着那把枪它的年龄比她奶奶还大。
“你从哪里弄来的?”赫敏问。
“拍卖会,一个人不玩了,整批出的。我挑了这几把还能打的。”托马斯把枪放回箱子里,又从里面拿出了另一把。这一把更短,更粗,枪管不是圆的,是八边形的。枪托上刻着几个字,赫敏凑近了看,是一个名字和一组数字。
“温彻斯特M1866,绰号‘Yellow Boy’。因为这个枪的枪身是黄铜的。”托马斯把枪翻过来,露出枪身底部那块黄铜板。黄铜的颜色在暗室里泛着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光,不象金属,更象一块被磨圆了的琥珀。“这批枪里有三把是能打的,其他的收藏用。”
他把枪放回去,从箱子里拿出了第四样东西。不是枪了。是一个盒子,木头的,不大。他把盒子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几颗子弹。子弹的弹头是铅灰色的,弹壳是黄铜色的,比赫敏在靶场打的那把点二二的子弹大了好几圈。
“这是给那把斯普林菲尔德配的,黑火药。打的时候烟很大,声音也大,但很稳。”托马斯把盒子盖上,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下午你们可以试试,这几把老家伙的打起来有意思。”
赫敏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是“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看我”的平淡。
“你打过这些吗?”赫敏问。
“打过,那把斯普林菲尔德的后坐力比看起来小,枪托顶着肩膀,扣扳机的时候声音在耳朵里响很久。”
托马斯把木箱的盖子盖上,用脚把箱子踢回了角落里。
“走,带你们去看动物,莉拉刚才来说羊圈里有只羊的腿卡在栅栏里了,她弄不出来。”
三个人走出小屋,阳光从头顶上砸下来,赫敏的眼睛眯了一下才适应。莉拉站在小屋门口等她们,她的T恤上粘着几根干草,鞋带上缠着一小撮羊毛。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被太阳晒的。
“羊卡住了,莉拉拉不出来,羊比莉拉大。”莉拉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赫敏。“这边。跟莉拉走。”
羊圈在靶场的另一边,穿过苜蓿地旁边的一条小道,走大概五分钟,就能闻到一股很浓的、混合了干草和羊粪的味道。
味道不臭,是那种干燥的、发酵过的、像某个农舍里常年积累下来的气味。羊圈的栅栏是木头的,刷了一层白色的漆,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色的木头。
一只白色的羊把脑袋伸出了栅栏的缝隙,它的脖子卡在两根木条之间,身体在栅栏里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