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三月第一个周末的下午,艾瑞斯收到一个包裹。包裹比她的上半身还大,牛皮纸的,裹了至少三层胶带,胶带的颜色是那种很刺眼的亮黄色,贴在牛皮纸上象一道闪电。

    寄件人地址写着“美国亚利桑那州””。最后那几个字显然是艾瑞斯爸爸的手笔。

    艾瑞斯用拆信刀划开胶带,纸箱打开之后里面塞满了泡沫颗粒,她把泡沫颗粒拨开,从里面拎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摇椅。

    木质的,颜色是浅胡桃色,靠背的弧度不大不小,扶手的高度刚好能让人的手肘以一个不费力的角度搁在上面。坐垫是深灰色的帆布,不是那种软塌塌的垫子,是有骨架的、坐上去不会往下陷的。椅腿的底部装了四个小小的橡胶垫,放在地板上不会有任何声音。

    纸箱底部还有一张纸条,艾瑞斯爸爸的字迹。

    “你说想要一把不会吱吱响的摇椅。这把不会吱吱响。我试过了,不要在摇椅上吃东西。你妈妈让我加之这条。——爸”

    艾瑞斯把纸条放在桌上,把摇椅从纸箱里搬了出来。她把它放在窗户旁边,正对着黑湖的方向。

    她坐上去,身体往后靠,脚轻轻点了一下地板。

    摇椅动了,没有声音,没有吱呀,没有嘎吱,没有任何一种木质家具在使用时会发出的声音。只有空气被身体推动的细微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把脚收起来,整个人缩在摇椅里,把下巴搁在扶手上,看着窗外。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三分钟。

    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牛肉干。深棕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发霉,是肉里的盐分析出来之后结晶形成的。这块牛肉干是她从美国带回来的,塞在行李箱的侧袋里,她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发现了它。

    她把牛肉干咬了一个角下来,嚼了嚼。嚼了很久。这块牛肉干的干燥程度属于“你咬一口之后需要用至少四十次咀嚼才能把它变成能被咽下去的糊状物”的那种。

    赫敏推门进来的时候,艾瑞斯正在嚼第三口牛肉干。

    门被推开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些。不是赫敏生气了,而是她今天走路的步频比平时快,快到她的脚比她的手先到了门边,所以她的手在推门的时候借了脚的全部冲量。

    门撞在门挡上,发出一声闷响。

    艾瑞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抖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跳起来”的抖,是一种“正在咽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于是喉咙的肌肉自动收紧”的生理反应。牛肉干的碎屑从她的喉咙滑向了气管的方向,她的身体立刻做出了应对——她咳了一声。

    咳了一声之后发现还不够,她又咳了两声。第三声咳嗽的时候她用手背捂住了嘴,肩膀向前弓了一下。然后她停止了咳嗽,深呼吸了一次,喉咙在呼吸的时候发出了一种象风吹过窄口的声音——不是故意的,是气管在被牛肉干碎片轻微刮伤后的自然反馈。

    赫敏站在门口,看着艾瑞斯从摇椅上直起身,把牛肉干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扶手上,端起扶手旁边小桌上的水杯——那是她早上倒的水,已经凉了——喝了一口。

    艾瑞斯喝完水,水杯没有放回桌上,而是端在手里,她看着赫敏。

    那个眼神没有表情。但那个没有表情的眼神里包含了以下可以被人读出的信息:“你刚才推门的力道差点让我用一块牛肉干结束我十四年的生命。你最好有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赫敏读懂了那个眼神,她关上身后的门,走到茶水台前,拿起艾瑞斯平时用的那个蜜色陶瓷壶,倒了一杯水——温的,因为壶里的水是艾瑞斯中午烧的,现在还剩下一点温度。她端着杯子走到摇椅旁边,把杯子递到艾瑞斯手里,把艾瑞斯手里那杯凉水换走了。

    艾瑞斯接过温水的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扶手上。

    她看着赫敏的眼神变了,从“你最好有一个解释”变成了“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赫敏在她接过温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她手指从紧绷到放松的过程。

    “我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了!”赫敏说。她的声音比正常说话高了半个调,不是尖叫,是那种“我解出了一道别人都解不出的题所以我现在非常想告诉全世界”的亢奋。

    艾瑞斯看着她,没有问“哪个词”。

    “Liebling。”赫敏把那个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发音比她自己在走廊里练习的那三次都要标准,“是德语,意思是‘亲爱的’。”

    艾瑞斯的眼睛看着她。

    赫敏从艾瑞斯的眼神中读出了以下内容:第一,你打断了我吃牛肉干的过程。第二,你让我差点被牛肉干噎死。第三,你用一杯温水抵消了以上两点过错。第四,你现在用你花了大概一个下午查到的德语词汇来告诉我一个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想知道的事情。第五,因为我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所以我会用沉默来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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